周幹事那句“原來的底檔被抽走了”，像根刺紮在陳山腦子裡，一上午都沒拔出去。
上午是射擊課，92式手槍，二十五米胸環靶。陳山站在五號靶位，耳罩一扣，世界就剩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扣扳機的間隙裡，他腦子裡還在捋那條線。
底檔被抽。補表。日期差一天。陳凌埋在牆根的東西。撤回通報。
幾件事疊在一起，像打亂的拼圖塊，邊緣有些地方能對上，有些地方死活差著角度。
十發打完，報靶員的小旗子從靶壕裡探出來搖了兩下——九十八環。旁邊趙磊湊過來瞄了眼他的靶紙，嘖了一聲。
“你這手是機器焊的吧？”
“少貧，你多少？”
“八十六。最後一槍手抖了。”趙磊撓頭，又壓低嗓門，“對了，你聽說了沒，下午要調一批人到西邊倉庫盤物資，老孫頭點的名，有你。”
陳山卸下彈匣，手指在銅殼上蹭了一下。“盤什麼物資？”
“不知道，說是季度例行清點。但之前不都是後勤那邊自己弄麼？這次非要集訓隊出人。”
陳山沒再接話。他把手槍放回槍架，摘下耳罩掛在掛鉤上，轉身往外走。腦子裡又多了個疑點——倉庫盤點是後勤的活，調集訓隊的人去幹，這安排本身就彆扭。
午飯的時候食堂人多，打菜的視窗排了兩條長隊。陳山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筷子戳著米飯，半天沒動一口。對面坐了李威，埋頭扒飯，腮幫子鼓著。
“你今天不對勁。”李威嚥下去一口，拿筷子點他，“魂不守舍的，老孫頭課上叫你三遍你才聽見。”
“昨晚沒睡好。”
“屁。你打靶那成績像沒睡好的人打的？”李威斜他一眼，沒深問，低頭又扒了兩口飯，含含糊糊說了句，“下午倉庫那邊，咱倆一組。到時候別走神就行。”
陳山嗯了一聲。
下午兩點，日頭正毒。西邊倉庫在基地最偏的角落，一溜灰撲撲的平頂房，鐵門鏽得斑斑駁駁。他們到的時候後勤那邊己經開了一扇門，陰涼從門洞裡往外淌，混著一股黴味和鐵鏽氣。
帶隊的是個西十來歲的老後勤，姓孫，脖子上一道舊疤，說話嗓門粗。
“來了啊。進去按單子對，貨架上的東西別亂動，核對完一項勾一項。有出入的標出來，回頭統一報。”
陳山和李威分到C區。倉庫裡面光線暗，幾盞日光燈嗡嗡響著，有一盞還時不時閃一下。貨架一排排立著，上頭堆的盡是些訓練耗材——靶紙、彈殼回收箱、防護墊、舊繩索，亂七八糟什麼都有。
李威拿著清單開始對，嘴裡唸唸有詞。陳山站在貨架盡頭，目光掃了一圈。
C區最裡面那面牆不對勁。
水泥牆面上有一塊顏色略淺，比旁邊的牆皮新，大概半人高、兩尺寬。像是最近才抹過一層薄薄的水泥。
陳山蹲下去，指尖在那塊淺色牆皮上摸了一把。指尖沾了點白灰，還沒幹透。他又低頭看地面，牆根處有細碎的灰渣，不均勻地散著，明顯是有人近期動過這裡的牆。
“山哥，你瞅啥呢？”
李威的聲音從貨架那頭傳過來。陳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隨意。
“牆皮掉了一塊，踩了一腳灰。”
“哦，這破倉庫年頭久了，哪哪兒都掉渣。”李威沒在意，低頭繼續對單子，“你過來看看這批舊靶紙數量對不對，我數著好像差了一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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