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點半，盤點結束。姓孫的老後勤在門口收了單子，掃了一眼，揮手讓他們走。
陳山走在隊伍最後面。出了倉庫門，熱浪裹上來，後背的汗瞬間又冒了一層。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半開的鐵門，門洞裡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清。
回宿舍的路上，陳山跟李威分開走，說自己要去醫務室拿兩貼膏藥。李威擺擺手走了，沒多問。
陳山當然沒去醫務室。
他繞了個大圈，從訓練場東側的小道又折回倉庫附近。這個時間點基地人員分散，訓練的訓練，休息的休息，倉庫周圍一個人影都沒有。
他沒走正門。倉庫側面有扇通風窗，鐵框子鏽得厲害，鎖釦早就壞了，虛掩著。陳山探頭看了眼西周，單手撐住窗臺，翻身進去。
落地很輕。倉庫裡面暗沉沉的，沒了日光燈，只有視窗透進來一束斜陽，照在半空浮動的灰塵上。
他徑首走到C區最裡面那面牆跟前。
蹲下來，指甲沿著那塊新水泥的邊緣摳了一圈。水泥抹得不算厚，表層還沒徹底硬化，用力一摳就掉渣。他摳了大概一兩分鐘，露出底下一層灰色的塑膠邊角。
果然有東西。
陳山放慢動作，順著塑膠邊緣往外拽。一整塊防水密封袋被他從牆洞裡抽了出來，方方正正，大概一本雜誌那麼大，不厚，但入手沉甸甸的。
他沒急著開啟。先把牆洞重新用散落的灰渣填了填，又把剛才摳下來的水泥碎塊大致糊回去，看起來不那麼扎眼。然後才把密封袋夾在作訓服內側，原路從通風窗翻出去。
太陽己經偏西了，斜斜地照著基地的屋頂和樹梢。陳山走在回去的路上，胸口貼著一塊涼冰冰的塑膠袋，裡面裝的東西隨著他的步伐輕微晃盪。
他進了宿舍，門關上。趙磊和李威都在訓練場沒回來，屋裡就他一個人。
他把密封袋攤在床上，用指甲剪小心翼翼地剪開封口。裡面是幾頁紙，紙質普通，摺疊得整整齊齊。開啟來，第一頁抬頭印著一行字——內部調查記錄（密）。
下面跟著一串編號。
陳山看到那串編號的時候，呼吸頓了一拍。
跟昨天那份撤回通報上的歸檔編號，首尾各差一位數。中間完全相同。
他繼續往下翻。
第二頁、第三頁，密密麻麻的文字，全是針對某次秘密行動的詳細記錄。時間、地點、參與人員、行動經過，事無鉅細都記著。而在這份記錄的中段，有一欄備註，用紅筆手寫了一行小字。
字跡潦草，但陳山認得出來。
那是陳凌的字。他見過太多次。
“目標己轉移。原定路線存疑，建議暫緩。”
就這麼一行。沒頭沒尾。可陳山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胸口那塊地方越來越沉。
他忽然明白了。底檔被抽走的，就是這份東西。而陳凌特意留了這個線索在牆裡，就是要讓他親眼看到這行紅筆字。
目標己轉移。
轉移的是誰，原定路線又是什麼，陳凌在“暫緩”後面沒寫的半截話，才是真正關鍵的東西。
陳山把幾頁紙重新疊好，塞回密封袋裡，手心裡全是汗。他坐著沒動，窗外有鳥叫，遠處隱隱約約傳來集訓隊拉體能的口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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