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基地的路上趙磊接了個電話，他姐姐打來的，問週末回不回家。趙磊舉著手機嗯嗯啊啊半天，最後說下週再說吧，掛了之後嘆了口氣。
“我姐催我相親。你說我這才多大？”
“你二十西了吧。”
“二十西咋了。”趙磊撇嘴，踢了一腳路邊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滾進排水溝裡。“算了不提這個。誒，晚上咱去活動室打兩把檯球？”
“行。”
但到了傍晚陳山還是沒去成。老孫頭臨時找人幫搬訓練器材，陳山主動報了個名，趙磊罵他勞碌命，自己跟李威去活動室了。
器材庫在基地東側，跟訓練場隔著一片草坪。陳山搬了五箱沙袋綁腿進庫房，碼好之後出來，站在臺階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天擦黑了，草坪那邊的路燈剛亮起來，橘黃色的光罩著一小片草尖。
他站在那兒沒急著走。
陳凌說的水庫大壩在後天，時間卡得緊。他得先摸摸底——水庫歸哪個部門管，最近有沒有什麼排程記錄，還有周幹事那份檔案裡提到的“目標轉移”，跟大壩有沒有關係。
但這些東西都不能明著查。一查就有人知道他在動。
第二天一早，陳山去了基地圖書室。說是圖書室，其實也兼著存放一些公開的工程資料和周邊地理圖冊。他翻了翻架子上落灰的資料夾，找到一份兩年前的基地周邊區域規劃圖，攤在桌面上慢慢看。
水庫在基地西面大概七公里，叫青山水庫。圖上標著，那是附近幾個鄉鎮的主要水源地，壩體是上世紀九十年代修的，中間加固過一次。規劃圖邊角還有一行鉛印小字——“庫區水深最深處約二十八米，常年蓄水量…”
後面被摺頁蓋住了。
陳山把圖摺好放回去，站在書架前想了想。
二十八米。這個深度，藏點東西下去，確實不容易被發現。而且水庫連著一條引水渠，渠線穿過基地西側圍牆外頭，往東延伸到鎮子那邊的灌溉區。如果有什麼東西順著渠走，理論上可以從水庫一路到基地附近。
他走出圖書室，正好碰上隔壁辦公室出來倒水的孫幹事，就是前天帶他們盤倉庫那個老後勤。孫幹事端著搪瓷缸，看見陳山點了下頭。
“小陳，咋跑圖書室來了？”
“找本訓練手冊，說這邊有。”
“哦。”孫幹事喝了口水，腮幫子動了兩下，“你們集訓隊最近忙不忙？”
“還行，照常練。”
“嗯。”孫幹事沒再多說，端著缸子轉身回去了。門帶上之前，陳山聽見裡頭傳來電話鈴響，接著是孫幹事接起來的聲音，含糊聽不清。
陳山回宿舍路上腦子沒停。孫幹事這人看著粗，但管了這麼多年倉庫，對基地裡外的東西門兒清。他剛才隨口問的那句“忙不忙”，聽著像寒暄，但出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就不太像寒暄了。
下午射擊課休息間隙，陳山坐在靶場邊的水泥墩子上喝水。趙磊湊過來，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你這兩天神神叨叨的。昨晚上活動室叫你你也不來，今天吃飯筷子戳碗裡半天不動。山哥，你是不是有啥事？”
陳山擰上水壺蓋子。“想點家裡的事。”
“家裡？你不是……”趙磊話說到一半自己咽回去了。他知道陳山的情況，農村出來的，家裡好像沒什麼人了。他撓了撓後腦勺，換了語氣，“那你要有啥幫忙的，吭聲啊。”
“知道了。”
趙磊拍了拍他肩膀，起身去練據槍了。陳山坐在墩子上，陽光曬著後脖子，熱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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