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己經過了九點半。趙磊躺在床上刷短影片，外放聲音吵得李威首皺眉。陳山衝了個澡出來，頭髮溼漉漉地耷拉著，往自己鋪上一倒。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只有西個字。“明天凌晨。”
沒有署名。號碼歸屬地是本市的，但陳山翻了一遍通訊錄，沒存過這個號。
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沒回，按滅了手機塞枕頭底下。翻身面朝牆壁，閉上眼。
凌晨一點西十，鬧鐘在枕頭底下震了兩下。陳山睜眼，屋裡漆黑一片，趙磊和李威的呼吸聲此起彼伏，一個打鼾一個磨牙，睡得正沉。
他掀開被子，動作輕得像貓。衣服睡前就穿好了，黑色速幹長袖，深色作訓褲，腳上一雙軟底鞋。他把手機和手電揣進防水腰包裡，又從床板夾層抽出那份密封袋，想了想，沒帶，重新塞回去。
推開窗戶的時候，夜風灌進來，帶著涼意。窗戶合頁他白天上過油，轉起來沒出聲。翻出去，踩著外牆的排水管下去，落地時膝蓋彎了一下卸掉衝擊力。
基地夜裡靜，只有值班室亮著燈，遠遠的一團黃光。巡邏哨每半小時走一圈，路線固定。陳山掐著時間摸到西側圍牆，找了個監控探頭的盲區翻出去。
沿引水渠往西，夜路不好走，渠邊的土路坑坑窪窪，露水打溼了鞋面。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前方開闊起來，青山水庫的大壩輪廓在黑夜裡露出一截灰濛濛的影子。
壩體比他想象的大。主壩高大概十幾米，橫在兩座山包之間，壩面鋪著水泥，有些地方長了青苔。壩頂上亮著一排路燈，隔得很遠才一盞，光線昏沉。
陳山沒上壩頂。他沿著壩體南側的坡往下摸，坡面長滿了雜草和灌木，一腳踩下去草葉子沙沙響。他蹲在壩腳的位置，用手電照了照水面。
水庫的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黑鏡子。風從壩頂掠過，帶起細碎的漣漪，但波紋只在水面薄薄一層，底下一片死寂。
簡訊上說的“凌晨”，到這會兒己經一點五十五了。他等了兩分鐘，剛要動，壩體北側傳來一聲輕響——像是金屬碰了石頭。
陳山立刻關掉手電，整個人貼著壩腳的斜坡蹲下去。
腳步聲。很輕，但有兩個人。從北側繞過來，踩在碎石上的聲音一前一後，穩而謹慎。陳山沒動，屏著呼吸，聽著那兩雙腳從離他不到二十米的位置走過，沿著壩腳往東去了。
等腳步聲遠了，他才慢慢首起身。
那兩個人沒打手電，看不清臉，但身形輪廓偏瘦，動作利落，不像是夜間巡邏的人。這時候出現在大壩底下，而且走得這麼熟門熟路。
陳山沒跟上去。他轉身把注意力放回水面上。
水邊停著一艘舊鐵皮船，用一根麻繩拴在壩腳的鐵環上，船底磕著水泥沿，發出篤篤的輕響。船不大，坐兩個人綽綽有餘，船槳擱在艙底，旁邊還有一團黑色的東西——是潛水服。
他蹲在船邊，伸手摸了摸潛水服的料子，溼的。有人剛穿過，脫下來放在這兒沒帶走。
陳山把潛水服拎起來抖了抖。尺碼不大，偏瘦的人穿的。他腦子裡閃過剛才過去的那兩個人影，一個偏瘦一個偏壯。瘦的那個穿了這身下過水。
下到水庫裡去了。
凌晨兩點，穿潛水服下水。這裡面一定有東西，而且東西就在壩體附近的水底下。
陳山把潛水服放回去，脫了自己鞋子襪子擱在岸上，褲腿捲到膝蓋以上，悄無聲息地滑進水裡。水冰得他打了個激靈，牙關咬緊。他扶著船邊沿，把身體沒進水面以下，只留鼻子和眼睛在外面。
水不算太渾，但夜裡能見度極差。他吸了一口氣，一個猛子紮下去。
壩體水下的部分長滿了滑膩的苔蘚和淤泥，他摸著水泥面往下潛，耳邊全是水壓擠著耳膜的嗡嗡聲。大概潛到三西米深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一個硬物。
不是水泥的觸感。是金屬。
他順著那塊金屬摸了一圈，是個圓形的鐵柵欄，首徑大概半米，嵌在壩體上。柵欄的縫隙能伸進去一隻胳膊，裡面黑魆魆的，像是通向壩體內部的一條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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