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幾乎沒怎麼睡。天亮前眯了大概西十分鐘,鬧鐘響的時候腦袋悶悶的,後腦勺像塞了一團溼棉花。他撐起來用涼水拍了把臉,鏡子裡的自己眼底下有點發青,但眼神還算清亮。
早操照常出。五公里跑下來,汗出了一層,腦子反而清醒了些。趙磊在旁邊呼哧帶喘,嘴裡還嘟囔著昨晚那場檯球輸給了李威五顆球,非要今晚報仇。
陳山嗯嗯地應著,心思早飛到了引水渠那邊。
早餐他扒了兩口饅頭,趁大家都在食堂熱鬧著,一個人從側門溜了出去。天己經大亮,太陽昇起來一竿子高,照得草地上露珠亮晶晶的。
他沿著昨天那條路走到渠邊。白天看這道渠比晚上顯窄,水面漂著幾片枯葉和一段浮枝,緩緩往東淌。陳山蹲到昨天發現裂縫的位置,撥開青苔看了看。
裂縫還在。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裂縫邊緣的淤泥有些發黑,跟旁邊渠底那種灰褐色的泥不一樣。他用指尖摳了一點黑泥搓了搓,聞了一下。
有股淡淡的油味。不重,混在水腥氣裡幾乎聞不出來,但他當特警之前幹過幾年野外作業,對機油和柴油的味道很敏感。
他又湊近了些,順著裂縫邊緣往下摸。裂縫的水泥壁摸起來比旁邊的粗糙,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摩擦過。手指探進裂縫裡,感覺到底部不是死的,有空間——手指能往裡伸進去兩節指節,摸到的不是泥土,是空的。
陳山縮回手。旁邊路面上過來一個騎車的老頭,後座上捆著一捆青菜,慢悠悠騎過去,瞥了他一眼。陳山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泥,朝老頭笑了一下,裝成在渠邊洗手的模樣。
老頭騎遠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指尖那點黑泥,用渠水沖掉,甩了甩手。現在基本能確定了——鐵柵欄後面的管道確實通到這裡,而且管子裡淌過帶油的東西,日積月累滲出來,把裂縫口的泥都染了色。
這個發現讓他後背有點發涼。基地的水源系統跟引水渠連不連著他不清楚,但如果有人利用這條渠道往基地那邊送東西——不管是送進來還是送出去——那基地早就不是鐵板一塊了。
他往回走的時候,兜裡手機震了一下。拿出來一看,又是那個陌生號碼。
“下午三點,老地方。”
老地方。陳山琢磨了一下這個詞。他跟陳凌碰過兩次面,一次基地門口,一次鎮上槐樹底下。但陳凌說的“老地方”應該不是這兩個地方——槐樹底下是陳凌挑的,基地門口是撞上的。
那他跟陳凌真正稱得上“老地方”的只有一個——清水河邊。
可清水河在老家,離這兒幾百公里。
陳山停下腳步,站在渠邊的小路上。手機螢幕的光在日頭底下幾乎看不清,他眯著眼又讀了遍那西個字,然後按滅螢幕揣回兜裡。
下午三點。時間不等人。
他回了趟宿舍換掉沾了泥的褲子,上午還有一節格鬥課。訓練場上他和搭檔練了近身擒拿,過肩摔、鎖腕、反制,一套動作做得行雲流水。搭檔是個比他還高半頭的大個子,被陳山摔了三次之後齜牙咧嘴拍他肩膀。
“山哥你今天手上勁是不是大了?肩膀都快給你卸了。”
“昨晚沒睡好,下手沒輕重。”陳山抱歉地笑了笑,又拍了拍對方後背,“對不住,待會兒請你喝飲料。”
中午食堂吃完飯,陳山沒午休。他跟趙磊說了聲去醫務室拿藥,出了宿舍區,繞到基地北側那排舊車棚後面。
車棚裡停著幾輛落灰的腳踏車和一輛不知道誰的電動車。陳山翻了翻角落裡堆的雜物,找到一頂落了土的舊草帽扣在頭上,又把掛在牆上的勞保手套摘了一副揣兜裡。
從北門出去要走一段土路,繞到鎮子另一頭。他步子快,不到半個小時就出了鎮子範圍,路邊漸漸變成了莊稼地,玉米杆子齊腰高,風吹過去嘩啦啦響。
再往前走了一里多地,他看見了一條河。
不是清水河。是條比清水河窄很多的野河溝,水不深,但岸邊有幾棵老柳樹,枝條垂進水裡。陳凌就坐在最粗那棵柳樹底下,背靠著樹幹,嘴裡叼著根草莖。
陳山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也靠在樹幹上。兩個人都沒第一時間說話,就那麼並排坐著,看河溝裡的水緩緩流過,水面上漂著一片黃葉轉圈。
。草的裡掉吐凌陳,鐘分一概大了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