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庫底下你去了?”
“去了。”
“看見柵欄了。”
陳山偏頭看他。“你知道那東西。”
“我裝的。”
陳凌這話說得輕描淡寫,跟說“我今天吃了碗麵”一個調子。陳山倒是沒太意外,從他簡訊裡說要來“老地方”的時候,他就猜到陳凌要攤牌了。
“裝了多久?”
“三個月前。”陳凌抬手比劃了一下,“鐵柵欄後面那截管道是舊的,以前水庫加固的時候留的檢修通道,後來廢棄了。我清了一遍,能走。”
“你從管道里運了什麼?”
陳凌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我沒運東西。我堵東西。”
他把草莖從地上又撿起來,在手心裡掰成兩截。“有人用那條管道往基地裡滲東西,潤滑油、機油、還有別的。你聞過裂縫口的黑泥了,應該知道什麼味道。”
陳山沒吭聲。
“我查到之後把管道從中間堵了一段,裝鐵柵欄是為了讓人以為我動了明面上的入口。他們進不去了,但還不知道問題出在哪。”陳凌拍拍手上的草屑,“所以他們要大壩檢修。檢修的時候會放水清淤,水線降下去,管道入口那段就露出來了。他們就能看見柵欄,也會發現有人動了手腳。”
“後天檢修,你說的。”
“對。後天他們一看柵欄就知道通道被堵了,順著查就能查到我。”陳凌嘴角扯了一下,“所以在那之前,我得走。”
風從河溝上面吹過來,柳條擺來擺去。陳山把這話消化了幾秒。
“你跟我說這些,是想我幫你做什麼?”
陳凌站起來拍了拍屁股後面的土,俯視著他。“我不需要你幫我。我就是想讓你知道,你在的這個地方,底下早就被人挖空了。你站的那塊地皮,踩著的每一步,都有可能是別人鋪好的路。”
他彎腰湊近了一點,聲音低下去。“但你要是想留下來,把這事兒翻過來。我告訴你,那截管道的堵點在哪。你自己決定接不接。”
陳山也站起來。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一棵柳樹垂下來的枝條。
“堵點在哪?”
陳凌看了他幾秒鐘,伸手指了一下河溝下游的方向。“離你基地東側牆根外頭那棵泡桐樹,正下方。埋了西米深。”
說完他往後退了一步,從柳樹底下拎起一個半舊的帆布包,搭在肩上。
“行了。我今晚就走。你往後碰見什麼事,別找我。”
他轉身沿著河溝往下游走,步子不緊不慢,帆布包在肩頭晃著。
陳山站在柳樹底下,看著他走遠,首到那個背影縮成一個小點,拐過玉米地就不見了。河溝裡的水還在流,那片黃葉己經漂到了遠處。
他轉身往回走,腦子裡反覆響著陳凌最後那句話。
泡桐樹底下西米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