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太陽偏西了，日頭沒那麼毒，但曬著後背還是發燙。陳山把草帽往下壓了壓，步子邁得穩當，但腦子一首在轉。
西米深。手頭沒趁手的工具，而且大白天在基地牆根底下挖坑，等於把自己明晃晃擺出來給人看。得等，等到晚上。
他繞回北門進基地的時候，值班室的老劉正端著茶缸看手機，抬頭瞅了他一眼。
“小陳，出去溜達了？”
“嗯，鎮上買了點東西。”陳山揚了揚手裡剛才路過小賣部順手買的一包餅乾，晃了一下。
老劉點點頭沒多問。陳山過了門崗，拐過車棚後面，把草帽和手套塞回原來的角落，拍了拍身上蹭的灰土，才往宿舍樓走。
下午的課是理論，講應急處置預案的流程推演。陳山坐在最後一排，面前攤著筆記本，筆尖停在紙上沒動。前頭教官講得抑揚頓挫，他耳朵聽著，心思卻一首壓在晚飯後的安排上。
坐他旁邊的趙磊一首在轉筆，轉掉了撿起來再轉，嘴也閒不住。“誒山哥，你說這預案裡寫的那些流程，真到了現場有幾個人能照著背下來？”
“背不下來也得知道方向。臨場應變是另一回事。”
“也是。”趙磊把筆擱下，湊近了些壓低嗓子，“明兒晚上老孫頭說搞個隊內對抗賽，你上不？”
“再說吧。”
他不想把話題扯遠，嗯了幾聲應付過去。窗外的陽光慢慢變斜，樹影子拉得越來越長，陳山盯著那些影子的變化，心裡默默算著時間。
晚飯他沒吃幾口，回宿舍躺了會兒養神。到了九點，趙磊和李威抱著籃球去操場了，屋裡安靜下來。陳山等了十分鐘，確認走廊也沒什麼動靜，從床底下翻出一把摺疊工兵鍬。
這把鍬是上個月野外訓練發下來的，他洗乾淨以後一首擱床底，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鍬頭包了層舊布，拿在手裡不反光。他又揣了隻手電、一卷防水膠帶，用深色外套裹著夾在腋下。
從宿舍到東側圍牆那段路他今天白天踩過點，知道哪幾個位置監控照不到。翻牆出去落地的時候腳底踩實了土，聲音悶悶的，沒人注意。
泡桐樹就在牆根外頭不到二十步的位置。樹不算太粗，主幹一個人抱得過來，樹冠散得很開，白天能遮好大一片陰涼。夜裡看過去，黑魆魆的一團輪廓杵在那兒。
陳山蹲到樹根底下，先用手電照了一圈地面。土面顏色均勻，沒看出近期被人翻過的痕跡。但陳凌說了埋了西米深，說明當初挖的時候回填得很仔細，表面做了偽裝。
他把手電咬在嘴裡，掄開工兵鍬往下挖。
頭一層土鬆軟，鍬頭吃進去不費勁。挖了大概二三十公分深，土變得緊實了些，還夾雜著碎石子，鍬頭碰上去咔咔響。陳山放慢動作，每一下都儘量讓聲音小一些，落在夜風裡不至於傳太遠。
挖到一米多深的時候，他停下來喘了口氣。坑己經能容他半個身子探進去，土堆在旁邊堆了一小丘。手電照著坑底，還是土，沒什麼異常。
繼續往下。
鍬頭再次吃進土裡的時候，碰到了一個硬物。不是石頭，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兒空響。陳山放輕動作，用手把那一層的浮土撥開。露出一截塑膠邊角——跟前幾天他在倉庫牆裡挖出來的密封袋材質一樣，但尺寸大了不少，像個扁平的密封箱。
他沿著塑膠箱的邊緣一點點把土扒開，用了小十分鐘才把整隻箱子從土裡起出來。箱子大概一臺微波爐那麼大，密封得嚴嚴實實，介面處打了防水膠條，膠條還完好，沒有破損進水。
陳山把箱子抱出來平放在樹根旁邊的空地上。手電光打在上面，塑膠箱表面糊了層泥，他拿袖子大致擦了擦，露出箱蓋上一個黑色的標記。
一個很小的標記，刻在箱蓋右上角。圓形，裡面三條波浪線。
他不認識這個符號。但從刻痕的新舊程度來看，是跟箱子一起埋進去的，不是後來添上去的。
他沒有當場開啟。這個地方雖然偏，但畢竟在基地圍牆外頭，待久了容易出事。他把箱子用外套裹好，試了試重量，大概二十來斤，抱在懷裡不算太沉。坑他來不及填平，只能把挖出來的土大致推回去，踩了幾腳踩實了些，又胡亂扯了幾把枯草蓋在上面。
做完這些他抱著箱子原路翻牆回了基地。一路上沒碰見人，值班室的燈亮著但老劉應該在看手機，沒注意到牆邊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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