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陽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像一條細細的亮線橫在枕頭上。陳山睜開眼，腦子裡第一件事就是翟衛國。
他在出操前抽了空去行政樓，腳步快，繞過晨跑隊伍的時候趙磊在背後喊了一嗓子“你去哪”，他擺擺手沒停。
一樓走廊裡靜悄悄的，翟衛國辦公室的門關著。他敲了兩下，沒人應。又敲了三下，還是沒動靜。旁邊值班室的門開了條縫，一個小幹事探出半個腦袋。
“找翟隊？他一早就出去了，檢查組那邊叫過去的。”
“什麼時候回來？”
“沒說。”小幹事縮回去了，門又帶上。
陳山站在走廊裡，手指垂在腿側捻了一下。檢查組叫過去的，一大早就叫走，而且是單獨叫走，不讓別人知道。他跟翟衛國昨天才碰過頭，今天就被人拎走了，這中間的關聯太明顯了。
他轉身往回走，腳步看著跟平時沒什麼區別，但腦子裡己經開始換了條思路。翟衛國這條線暫時斷了，得先穩住，不能急。檢查組在基地裡待著，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落在那些人眼裡，尤其是那個灰夾克。
上午的訓練科目是戰術小組配合，分兩組模擬室內突入。陳山被分到B組做觀察手，端著模擬槍蹲在走廊拐角，從門縫裡給隊友報位置。整個過程他做得極其專注，動作指令清晰，報點準確，隊長讓他換位就換位，讓他補位就補位，看不出半點心不在焉。
但中途休息的時候他注意到一件事。訓練館二樓那排窗戶，有一扇後面的窗簾動了一下。那個位置不是公共區域，是行政樓走廊一側的觀察窗，平時很少有人站在那裡看訓練。
他低頭喝水，沒往那個方向看第二眼。
中午食堂吃飯，人聲嘈雜。陳山端著碗找了個角落坐下來，剛把筷子伸進菜裡，對面的椅子被人拉開了。他抬頭一看，孫幹事端著一碗湯麵坐下來，碗沿上搭著筷子，麵湯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眼鏡片。
“小陳，今天訓練表現不錯啊。”孫幹事摘下眼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語氣平平的。
“常規科目。”
“嗯。”孫幹事低頭挑了一筷子面吸溜進去，嚼了兩下嚥了。“檢查組那個高個子，就是穿灰夾克那個，今天上午跟我聊了幾句。問到你了。”
陳山沒動筷子，等他下文。
“他問你是從哪個訓練基地調過來的，在那邊表現怎麼樣，有沒有什麼特殊評價。”孫幹事又挑了一筷子面，眼睛沒看陳山，盯著碗裡。“我說我不負責管人啊，不清楚。他就沒再問了。”
陳山聽出來孫幹事這話裡夾著點兒東西。先是說檢查組跟他聊了，又問到陳山，最後特意補一句“我不負責管人”。這句話的意思是——我什麼也沒說。
但孫幹事為什麼要主動跑來告訴他這些？這個人之前讓陳山琢磨不透，有時候像盯著他，有時候又像是遞話。
“謝了孫哥。”陳山說。
孫幹事擺了擺筷子，把最後一口麵湯喝了，端起碗起身走人。臨走前拍了拍陳山的肩膀，拍得挺重，像長輩拍晚輩那樣，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陳山看著他的背影穿過食堂的人流拐出門去，把手裡那根筷子轉了半圈。
下午的科目改成體能恢復，跑步、拉伸、放鬆，強度不大。陳山在隊伍裡跑了一圈又一圈，汗水把作訓服後背洇出一片深色。灰夾克沒有再出現在訓練場上，但陳山心裡清楚，那人肯定還在基地的某扇窗戶後面看著。
晚訓解散之後，陳山沒有首接回宿舍。他去了一趟行政樓，這回走的不是正門，是從樓側面那條走廊繞進去的。走廊的燈壞了一盞，暗了一段，他藉著那段暗摸到了翟衛國辦公室門口。
門還是關著的。但他注意到門縫底下透出一點光——白天去的時候門縫是黑的，現在有光。說明翟衛國回來了。
他抬手敲門。
門開了，但只開了一條縫。翟衛國站在門縫後面，臉被走廊的暗光照出半邊輪廓，表情不太好看。
“你來了。”他聲音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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