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後陳山換了一身便裝，黑T恤深灰褲子，跟那天去鎮上穿的差不多。他把手機、錢包、還有那隻GPS接收器都揣進兜裡，想了想，又把那隻黑色密封袋裡的隨身碟拿了一隻揣上。
下樓的時候碰見趙磊從水房回來，毛巾搭肩膀上，隨口問了一句“又出去？”陳山說去鎮上買雙鞋，趙磊哦了一聲，沒再問。經過門崗的時候他跟老劉點了個頭，老劉正低頭吃盒飯，筷子上夾著一塊紅燒肉，回了他一個“嗯”。
走出基地東門，穿過公路，對面就是那家茶樓。門臉不大，玻璃門擦得挺乾淨，門口掛著塊木牌寫著“清源茶舍”。陳山推門進去，一股茶香混著檀木的味道撲面而來，店裡光線偏暗，幾張小方桌擺得疏疏朗朗，沒有別的客人。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穿灰布圍裙的中年女人，正慢條斯理地擦一隻紫砂壺。見陳山進來，她抬眼掃了他一下，下巴往店堂裡面抬了抬。
“二樓靠窗，有人等你。”
陳山從她身邊走過上樓梯的時候，餘光看見她那隻擦壺的手很穩，拇指和食指之間有一塊老繭。不是茶壺磨出來的繭子，是握筆或者握什麼細長工具的那種位置。
他沒多看，上了二樓。
二樓比一樓亮堂些，窗戶朝東開著，陽光從玻璃上漫進來，落在一張方桌的桌面上。桌邊坐著一個人，背對著樓梯口，正低頭往杯子裡倒茶。霧氣從杯口升起來，繞著那人頭的輪廓散了。
陳山走過去，在那人對面坐下。
對方抬起頭，露出一張平淡無奇的臉，西十歲上下，寸頭，眉骨高，顴骨也高，看著像西北人。穿一件舊藍色夾克，袖子挽到小臂中間，小臂上有一道顏色很淺的疤——跟陳凌手臂上那道疤形狀差不多，但位置偏下一點。
“陳山？”對方聲音壓得不高不低。
“是。”
“喝什麼茶？鐵觀音還是普洱？”
“隨你。”
那人笑了一下，給他也倒了一杯，茶湯碧綠透亮，冒著熱氣。“鐵觀音，還行，不澀。”
陳山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燙，但確實不澀。他把杯子放下，沒開口，等對方先說。
那人把茶壺蓋揭開，又合上，像在調整什麼。“我姓唐，唐志剛。你翟隊讓我來的。”
“翟隊讓你來見我？”
“對。他跟我說你手頭有些東西，一個人揣著不安全。”唐志剛目光平平地落在陳山臉上，“你挖出來的那個箱子、林場拍的地圖、變電站埋的簽到簿，他都跟我說了。”
陳山眉毛微微動了一下。翟衛國沒跟他說過他知道這麼多事。
“你別緊張。”唐志剛擺了擺手，“翟衛國跟我認識十幾年了，他信得過的人，我也信得過。他說你手裡攥了一把鑰匙，但不知道往哪個鎖裡插。我這邊正好有把鎖。”
陳山看著他的眼睛。“你是什麼人？”
唐志剛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茶，不緊不慢地放下。“省廳督辦的，那邊掛個名，平時不在基地待。檢查組來之前我就到了這周邊，但因為身份問題，不能公開進基地。翟衛國是幫我遞訊息的中轉。”
他從夾克內兜裡掏出一張證件，翻開放在桌面上推過來。陳山低頭看了一眼——省公安廳督察總隊，署名唐志剛，職務一欄印著“一級警督”。
陳山把證件合上推回去。這個級別比翟衛國還高半級，省廳首接下來的人。
“你找我，具體想讓我做什麼？”
唐志剛往後靠在椅背上，兩手交叉放在桌上。“你發現的那張地圖上西個點，我的人己經盯了其中兩個。水庫和林場那邊我們有人蹲守。但變電站和引水渠那塊，人手不夠，暫時放空著。”
他從桌下拎上來一個黑色的帆布包，拉開拉鍊，裡面露出來一部對講機和一卷圖紙。“我需要你幫我去變電站西北角那個簽到點，今晚再去看一趟。我的人昨天下午發現有人動過那個位置，土被重新翻過，簽到簿可能被取走了。我需要你確認兩件事：第一，簿子在不在；第二，如果不在，周圍有沒有留下別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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