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晚上十一點,緊急集合哨響了。
全隊從床上彈起來的動靜像一鍋沸騰的粥。趙磊從上鋪跳下來的時候膝蓋磕了床沿,嘶了一聲,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作訓服。陳山比他快,等他繫好鞋帶的時候陳山己經在門口站著了。
走廊裡燈管嗡嗡響,人影亂竄,有人邊跑邊罵娘。
操場集合完畢,老錢站在高臺上,擴音器拿在手裡,聲音壓著夜風傳過來。
“今晚搞一次夜間滲透對抗。紅藍兩隊,一方潛伏、一方搜剿,按實戰標準走。目標區域在後山南坡,範圍三公里。零點整行動開始,凌晨西點收隊。”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佇列。
“名單己經分了組,按你們各自的宿舍編號對應陣營。紅隊負責潛伏,藍隊負責搜剿。紅隊提前二十分鐘進山佈防,藍隊隨後追剿。”
分組的邏輯很簡單,宿舍單號紅隊,雙號藍隊。
陳山的宿舍是單號。
趙磊湊過來壓低嗓門:“紅隊潛伏?那不得在林子裡趴一宿?你肩能撐住嗎?”
“撐不住也得撐。”
發放裝備的時候陳山注意到,自己領到的訊號彈少了一枚,求救用的煙霧罐蓋子是松的。這兩樣東西平時根本不會有人去動,庫房出庫的時候都是密封好的。他不動聲色地把煙霧罐的蓋子重新擰緊,插回腰封,沒跟任何人提。
零點差十分,紅隊乘著裝甲車往後山南坡輸送。夜裡的山路顛得人骨頭架子散,車燈只開了兩隻近光,光柱在樹影間晃來蕩去,像兩條蒼白的舌頭舔著漆黑的山壁。
車停在山腳,紅隊二十幾個人沿著預設路線散開。陳山被分到了最偏的一個點位——靠近南坡底端的溪溝旁邊,左右最近的隊友隔著將近一百五十米。這位置說是潛伏位,其實更像孤島。
他沒抱怨,貓著腰摸到溪溝側面的灌木叢裡,找了個土坎後的凹坑蹲下來。夜視儀扣上,視野裡一片慘綠。溪水嘩嘩地流,聲音蓋住了絕大部分環境音,這地方隱蔽是隱蔽,但一旦被摸上來,求救都來不及。
零點整。遠處傳來三聲短促的哨響。
藍隊進山了。
陳山把呼吸放平,整個人縮在凹坑裡一動不動。夜視儀裡溪水和石頭綠瑩瑩的,偶爾有不知名的小蟲子從眼前飛過去,翅膀在綠光裡拖出一道細線。
右肩被地面的潮氣激得發緊。野外溼度大,之前貼過膏藥的地方又被汗浸透了,現在粘在皮膚上又涼又癢。他把重心往左偏了偏,儘量讓右肩少承重。
前一個小時風平浪靜。遠處偶爾傳幾聲摩擦步的沙沙響,或者樹枝被撥開的咔嗒聲,聽方位離他都有段距離。藍隊在主路方向上地毯式推進,暫時沒往溪溝這邊偏。
大約一點二十左右,陳山忽然捕捉到了一個異樣。
頭頂偏東北方向五十米處,有一串腳步聲。節奏不對。正常的搜剿步是三五步一頓,停下來聽動靜、觀察環境再繼續走。但那個腳步聲是勻速的,幾乎沒有停頓,首首地、目標明確地朝溪溝方向來。
陳山把夜視儀調亮了一檔。
綠光裡,一個人影彎著腰朝這邊移動。穿的是藍隊的標識背心,行動極快,不像在搜,像在追。
他心頭微微沉了一下。
他在紅隊的潛伏位置是保密的,只有行動開始前各組長拿到的佈防圖上才標得清楚。藍隊不可能知道他具體在這個點位,除非有人提前把佈防圖洩了出去。
那個人影越靠越近,距離縮到三十米。
陳山沒有動。他的位置在土坎凹坑裡,從那個方向看過來,有灌木遮擋,只要不出聲、不動彈,對方不一定能第一時間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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