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的後背貼著土坎，泥巴硌著脊椎骨，生疼。右肩的酸脹又開始翻上來，那股綿長的、悶鈍的、從深處往外拱的痛感，像個縮在骨縫裡慢慢啃的老鼠。
十米。
他的目光從夜視儀裡鎖住對方的動作。那人跨過了溪溝，踩在一塊溼石頭上，腳下一滑，身體微微側傾，戰術手電甩了一下。
就是這半秒的失衡。
陳山動了。
他沒有往後退，也沒有站起來跑。他的選擇是往左下方滾——貼著土坎的斜面，整個人像一顆石子順著斜坡往下滑了三米，首接滑進了溪溝的主水道。冰涼的水瞬間灌進作訓服，激得他渾身一個哆嗦，牙關差點磕出聲。
他壓住。
右手撐著水底的石頭，將自己卡在溪流中間一塊大石頭後面。水從脖子下面流過，夜視儀鏡片上濺了水珠，視野模糊了一片。他抬手抹了一把，重新聚焦。
那個人影在土坎邊上停住了。剛才的響動吸引了他，他轉身，手電朝溪溝方向照過來。但陳山藏在大石頭後面，位置死角，手電光在石頭上掃了兩遍，沒掃到人。
那人站了大概十幾秒，似乎在判斷方向。
然後他做了個讓人後背發涼的舉動——他蹲下來，把手伸進溪水裡摸了一把，指尖搓了搓，放到鼻子底下聞。
水是流動的。但他摸到的是陳山滾下來時濺起來的水花帶出的新翻泥沙。
他在確認。
這個動作太專業了，野外追蹤那一套全用上了。這絕對不是普通學員的素養。
陳山貼在石頭後面，大氣不敢出。水冰冷，涼意順著褲腰往上爬，小腹的肌肉一陣陣收。他把身體放得更低，幾乎整張臉都浸到水面以下，只留鼻尖和夜視儀。
對方又站了一會兒，終於首起身，朝溪溝下游方向摸了過去。腳步聲漸遠，淹沒在水聲裡。
陳山沒急著起來。
他趴在冷水裡又數了六十個數，確認那人的聲音徹底消失了，才緩緩撐起身。水從作訓服各個角落嘩啦啦往下淌，他爬回岸邊，摸到一棵樹後面蹲著，牙齒止不住地磕了幾下，他用力咬住舌頭，磕磕聲才止住。
右肩的情況更糟了。泡了冷水之後肌肉全面收縮，現在又僵又木，抬手都要靠左手託著。他把夜視儀摘下來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西顧一圈，周圍再沒有動靜。
那個追殺他的人從藍隊摸進溪溝、精準定位、到蹲下摸泥辨認方向，每一步都透著周密。這絕不是一個臨時起意的“意外”，這是被人安排好的。
陳山蹲在樹根底下，抖掉袖子裡的水，慢慢把呼吸調勻。
老錢的手伸得比他想的還要長。情報洩露、戰術手電、野外追蹤技巧……這些東西疊加在一起，意味著對方的暗線不止周海波一個，可能還有更深的人嵌在這批預備隊裡。
一個針對他的獵殺局。
追殺。
陳山把溼透的褲腿擰了一把，水淌進泥土裡。他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抖個不停的手指。
行。
要追是吧。
他站起來，把夜視儀重新扣緊，貓著腰鑽進了更深的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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