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磊把假條送上去的當天下午,隊部那邊的反應來得比預想中快。
三點多,各組小組長被叫去開了個短會。散會之後組長路過宿舍區,朝陳山這屋的窗戶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就走了。但就那一眼,陳山心裡就有了數。
晚飯前趙磊跑回來,推門的動靜比平時大了不少,門板撞到牆上咚的一聲。他臉色不太好,關了門走過來,從兜裡掏出一張紙,沒遞,攥在手裡頓了一下。
“隊部的通報公示。”
陳山伸手接過來。紙面還帶著趙磊手心裡的汗,邊角有點潮。
通報上寫著:鑑於近期訓練表現波動較大,結合醫務部門建議,經研究決定,將陳山同志調整至綜合保障序列進行為期一個月的適應性輪崗。期間不參與一線作戰訓練,不列入本批次預備特警結業考核名單。
落款處蓋著隊部的章,旁邊還有老錢的簽名。
趙磊的嗓子有點幹:“他們把你的名字從結業考核名單上劃掉了。一個月。到時候這批人結業發配各單位,你連考試資格都沒有。”
陳山把通報折了兩折,放在桌面上。動作很輕,紙邊服服帖帖地貼著桌面,西個角都沒翹。
“你想說什麼?”
趙磊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你明知道。”
他憋了一路的話,這時候像是開閘的水管,撲撲地往外倒。
“你明知道他會上套,你明知道他會拿這個做文章,你他媽還讓我送!現在好了,名單劃了、輪崗定了、結業跟你沒關係了——你圖什麼?你圖他那點破綻?那破綻能比你的前途大嗎?陳山你告訴我——”
他話說一半嚥住了。不是不想說了,是看見陳山的表情,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山坐在床沿上,肩膀靠牆,右臂擱在膝蓋上。窗外夕陽斜著打進來,把他的側臉映出半明半暗的分割線。他聽完了趙磊所有的質問,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短、很淺,像水面上飛快掠過去的一道波紋。
“他急了。”
趙磊愣住。
“以前他動我,都是在規則裡頭動。罰跑、訓話、調整分組,哪一步都合規合矩。但今天這事——”陳山伸手點了點桌上那張通報,“輪崗是隊部的權,劃考核名單是上級的權。他把兩件事捏在一起,一個人的簽字就拍了板。說明什麼?”
趙磊沒接話。
“說明他在我這張假條上看到了機會。他覺得我垮了,怕我緩過來,所以搶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把事情釘死。他越急,露的縫就越大。”
趙磊站在那裡,手還攥著,攥出了白印子。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啞啞的。
“可你的結業……”
“緩一緩。”陳山語氣很平,“一個月後怎麼樣,誰說了都不算。但老錢今天籤的這個字,有人會看見。”
趙磊張了張嘴,最後重重往椅子上一坐,椅子腿蹭著水泥地吱呀一聲,像嘆氣。
“行吧。反正我這個人腦子笨,你說了算。但是山哥——”
他抬頭,眼睛裡有種倔勁兒。
“後勤那邊要是有人為難你,我陪你去。保障序列的住宿好像另排,你搬過去那天我請假幫你搬。”
陳山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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