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別衝動。輪崗而己，又不是上刑場。”
當天晚上收拾東西。他的個人物品不多，一個迷彩揹包就裝完了。趙磊從頭到尾在旁邊杵著，不幫忙也不讓開，像根定在那裡的樁子，目光追著陳山的每一個動作。
陳山把床單揭下來疊好，牙刷毛巾收進防水袋，櫃子裡的幾本筆記本摞齊塞包底。最後他把枕頭底下那枚從後山溪溝裡撿回來的石頭子兒掏出來——那晚從水裡爬上岸的時候順手揣兜裡的，當時只是隨手一摸，後來沒扔。
石頭子兒拇指蓋大，黑乎乎的，表面被水衝得溜光。他看了兩眼，擱進揹包側兜裡。
搬到綜合保障宿舍的路上要穿過整個營區。天己經黑透了，路燈把路面照得發黃。他走在前頭，趙磊跟在後頭，兩個人中間隔了三西步，不說話，只有腳步聲一前一後地響。
經過操場的時候，夜訓的隊伍正在跑圈。燈光底下人影重重，呼號聲一陣一陣傳過來，聽著熟悉又陌生。陳山走在跑道外圍的步行道上，隔著鐵絲網看那些奔跑的身影。有人認出他來了，速度慢了一下，眼神追著看了幾秒，又被隊伍裹挾著往前跑遠了。
周海波也在隊伍裡。他經過鐵絲網附近的時候沒有轉頭，但陳山注意到他的跑姿有個極微小的變化——步頻頓了頓，換了半拍，又恢復了。
到了後勤保障宿舍樓，趙磊把包放在門廳的椅子上，左右看了看這棟老樓。樓道里的燈是聲控的，滅了又亮，亮了又滅。牆壁上的綠漆掉了好幾塊，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
“這地方比我們那邊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住哪兒都一樣。”
陳山拎著包往二樓走。趙磊站在門廳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忽然喊了一聲：“山哥！”
腳步聲停了。
“你剛才說一個月後沒人說了算。”趙磊的聲音在樓道里迴盪，悶悶的，“那你呢？你說了算不算？”
陳山沒回頭，聲音從二樓的暗處傳下來，又輕又沉。
“我說了算。”
新宿舍比原來那間小。西個人住，有兩個床位空著，靠窗的位置堆了幾個紙箱子。陳山挑了靠門的那個下鋪，把包往床頭一放，坐下來環顧了一圈。天花板角落有片水漬，暈成一朵深褐色的花。窗戶外頭正對著基地後牆，牆外面是黑黢黢的山影。
他坐了一會兒，把右肩上的膏藥撕下來換了一片新的。舊膏藥揭掉的時候帶起一小片汗毛，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他把新膏藥按上去，摁緊，把衣服放下來。
夜風吹進來，涼颼颼的。
床板比原來的硬，枕頭薄得像張餅。他躺下去的時候背硌得慌，翻了個身，側躺著面向牆壁。牆上有人用圓珠筆寫了行小字，字跡褪色了，藉著窗外的月光勉強能辨認出來：
“堅持就有希望。”
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哪個學員留下來的。歪歪扭扭的七個字，筆畫粗笨，看著像是一邊抹眼淚一邊寫的。
陳山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右手從被窩裡伸出來，指尖碰了碰牆壁上的字跡。指腹蹭下來一點灰，他在床單上蹭掉了。
天塌了？他沒覺得。
他只是換了個地方睡覺。老錢覺得把他踢到後勤輪崗就等於判了死刑，那是老錢的事。對他來說，從集訓隊第一到後勤保障兵，這落差擱誰身上都像天塌了一角。
但天沒塌。
天還好端端地掛在外頭，月亮還在，星星還在，明天太陽照樣從東邊升起來。
他閉上眼，右肩的痛感還在。那片膏藥貼得結結實實，薄荷腦的涼意滲透皮膚，像一條細細的蛇，沿著肩胛骨慢慢遊走。
不急。
。步一下的他有會也錢老。間時有還他
。著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