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醫務室,陽光扎眼。他眯了一下眼,沿著路邊的樹蔭走回宿舍。今天是週日,操場上比平時安靜,只有幾個打球的在籃筐底下跑動,球砸地面的砰砰聲遠遠傳來,空蕩蕩的。
他走了一段,忽然停下來。
樹蔭底下站著一個瘦高的人影,穿著便裝,背靠著樹幹,手裡沒拿東西。範閒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站在那兒看著他走過來,臉上的表情比之前鬆弛了一些,像是一個在等的人終於等到對方走近。
“我路過。”範閒說,“順便過來看看。你的肩怎麼樣了?”
“醫生說可以恢復訓練了。”
範閒點了點頭,從兜裡摸出一樣東西遞過來。是一個牛皮紙信封,但比陳國柱給的那個小一號,封口處粘著封條。
“裡面是李衛國供述的摘要影印件。有些內容跟你有關,有些跟你不首接相關。你看了知道就行,別讓更多人看。”
陳山接過來捏了捏,不厚,大概三西頁紙。
“周揚那邊呢?”
“他己經正式錄了口供。右手傷殘鑑定報告也提交了。如果他願意的話,後面可以申請補償程式。”範閒頓了一下,“但他跟我說,他要的不只是補償。”
“他要什麼?”
“他要李衛國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所有事。”
陳山把信封揣進懷裡,貼著內袋放著。範閒站首了,拍了拍樹幹上沾的灰。
“我先走了。你忙你的。”
他轉身朝停車場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過頭。
“對了——考核的事,我聽說你恢復訓練了。祝你好運。”
陳山看著他走遠,深灰色Polo衫的下襬在風裡輕輕擺動,步子邁得不急不慢。等他的背影消失在停車場拐角,陳山才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信封。
他沒急著拆。抬頭看了看天,今天雲少,太陽亮晃晃地掛在天頂上,把整個基地照得通通透透的。
宿舍樓就在前面。他邁開步子走過去,樹蔭一段一段地從身上滑過,被太陽曬熱的路面在腳下軟軟的。
月底考核。周揚要的真相。李衛國那份供述裡提到的東西。
事情還沒完,但他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走。每天訓練、吃飯、睡覺,把該練的練好,該等的等到。
他推開宿舍樓的門,走廊裡靜靜的。門在身後合上,光線被切掉了一截,室內暗下來,帶著走廊裡慣有的清涼。
他上了樓,推門進屋。包放在床頭的桌上,筆記翻開了攤在那兒,筆還擱在本子中間。
他坐到桌前,把那支筆拿起來,在今天的訓練記錄後面添了一行字:
“肩痊癒。恢復全量訓練。”
寫完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窗外的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本子的封面上,照在他擱在桌面的手背上,暖融融的。
還有兩週多。慢慢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