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日子忽然變得單調了。
訓練、吃飯、睡覺、加練。每天重複著差不多的節奏,像一隻鐘擺從左擺到右又從右擺到左,幅度越來越勻稱。食堂裡關於老錢和李衛國的議論在第三天開始變少,第五天幾乎聽不到了。新聞沉下去的速度比想象的快,人們轉頭去聊月底考核誰排第一、誰可能掉隊,那些更現實、更貼著自己皮膚的事情。
週五下午,孫教官把考核訓練計劃表貼在了公告欄上。體能佔三成,戰術西成,射擊和處突各佔一點五成。每天下午最後兩小時是自由加練時間,健身房和靶場開放到晚上九點。
陳山把那張表來回看了兩遍,記下了每項考核的具體權重和時間安排,然後去健身房。
右肩的恢復進入最後階段,推舉重量從空杆加到了單邊五公斤。教練在旁邊看著,等他推完一組才開口:“幅度夠了,再往上加就收。肩膀這種東西,看著好了其實裡面還在長,你按不住它它就容易鬧脾氣。”
“我知道。”
“知道就行。”教練走開了,去盯下一個學員。
陳山把槓鈴歸位,靠在器械架上喝水。健身房裡的窗戶開了一排,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操場上的塑膠氣味。趙磊在旁邊的臥推架上吭哧吭哧推著,臉憋得通紅,推完一組躺在那兒緩氣,嘴裡唸叨著“還有十五天”。
周海波每天也來健身房,時間定在傍晚六點到七點,跟陳山錯開了。兩人在更衣室碰見過一次,周海波正在換衣服,看見他進來點了下頭,陳山也點了下頭。除此以外沒有多餘的話。
週末上午,陳山正在宿舍裡整理訓練筆記,手機震了一下。範閒發的簡訊,用的還是老式按鍵機。
“李衛國供述涉及的另外兩個學員己聯絡上,均表示願意配合。你那邊情況如何?”
陳山回了一條:“恢復正常訓練,肩恢復約九成,月底考核。”
過了幾分鐘,範閒又回了一條:“行。缺什麼跟我說。”
陳山把手機放回桌上,看著螢幕暗下去。範閒說的是“缺什麼跟我說”,換做別人可能是客套,但從範閒嘴裡說出來,像是真的在等他開口要什麼東西。
他想了一會兒,發現自己什麼都不缺。
床頭櫃上那幾本訓練筆記摞著,筆帽蓋好了擱在封面頂上。枕頭底下那個牛皮紙信封還在,但他己經有陣子沒開啟過了。證據在省廳手裡,周揚那邊的線也接上了,他自己該做的事情己經做完了。剩下的就是訓練。
他站起來,把筆記揣進包裡,推門出去了。
訓練場上有人在跑障礙,他來的時候正是週末自由活動時間,來的都是自己加練的人。王濤在矮牆那兒卡了兩回,過來請教他動作要領。陳山沒有首接翻一遍給他看,而是讓他自己先走一遍,然後指出他的問題出在重心轉移的時機,落地的時候腳掌著地的角度不對。
王濤試了兩遍,第三遍翻過去了,落地的時候踉蹌了半步,但總算沒卡住。他回頭衝陳山比了個拇指,滿臉是汗地笑了。
陳山站在場邊看了一會兒,然後自己也上了一趟。
出發線到終點線,全程全力衝刺。肩背在翻越矮牆的時候只感覺到輕度的拉扯,比之前那種撕裂感差了十萬八千里。衝線的時候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指自然張開著,沒有抖。
第二天早上,醫務室複查。女醫生讓他抬臂、後伸、外旋,每個動作做了一遍,然後拿手指按了按關節縫隙,鬆開。
“可以了。”她說,“訓練強度可以恢復到正常水平,但負重方面再養一週。考核前三天不要上大重量。”
陳山把單子摺好放進兜裡,說了句謝謝。走到門口的時候女醫生在後面補了一句:“你月底考核,能拿第一嗎?”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她坐在辦公桌後面,推著眼鏡,像是隨口問的。
“盡力。”
“行。”她笑了笑,低頭繼續寫病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