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下午的訓練剛結束,基地裡忽然傳開了一個訊息。
陳山從健身房出來的時候,走廊裡幾個人聚在一起低聲說話,看見他走近立刻散開了。他沒追問,徑首回了宿舍。趙磊己經在了,坐在自己床上鞋帶繫了一半,手停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像吃了一口燙嘴的東西還沒來得及咽。
“山哥。”
“嗯。”
“省廳那邊出通告了。”趙磊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螢幕亮著,上面是一段群聊截圖,顯然是有人從隊部辦公室裡拍出來的,“李衛國全部承認了。”
陳山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過來坐下,接過手機看。截圖不太清晰,但關鍵資訊能辨認出來:省廳督察室今日釋出通報,李衛國(曾用名李衛東)在接受調查期間如實供述了其在多個訓練基地任職期間參與偽造訓練事故、違規調整學員檔案、協同上級錢某實施違規操作的系列事實。通報結尾處引用了一句供述原文。
那句話被單獨截出來放大了,加粗字型:“從十年前第一樁開始,都是我替他乾的。他是出主意的人,我是動手的人。”
陳山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把手機還給趙磊。趙磊接過手機,猶豫了兩秒,問出那句所有人都想問的話:“山哥——這事兒是不是因為你?”
陳山沒有馬上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傍晚的風灌進來,帶著操場上的草腥味和潮溼的泥土氣息。遠處的天邊火燒雲正濃,把整個基地屋頂染成暗橙色。
“不是我。”
趙磊愣住了。
陳山背對著他說:“是周揚。”
趙磊對這個名字顯然沒有概念,但從陳山說話的語調裡品出了分量,沒有再追問下去。
晚飯的時候食堂格外熱鬧。省廳的通告雖然還沒有正式對內公開,但訊息己經透過各種渠道傳開了。吃飯的人三三兩兩湊在一起,有人壓低聲音議論,有人端著碗故意坐到八卦圈旁邊豎著耳朵聽。陳山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旁邊一桌的人在聊老錢和李衛國的事,聲音往他這邊飄。
“……聽說那姓李的以前還換過名字,身份都是假的。”
“真的假的?那這人潛伏了十年?”
“十年算什麼,聽說最早能追溯到十幾年前——”
“那老錢呢?老錢是不是主謀?”
“通告裡寫他“協同”,但沒出結果,估計還在審。”
陳山低頭吃自己的飯,土豆燉牛肉裡的土豆燉得軟爛,筷子一夾就散。他把散了的土豆塊連著湯汁一起扒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
吃到一半,對面椅子被拉開,一個人坐下來。陳山抬頭,看見周海波端著餐盤坐在對面,臉色有些白,眼底發青,像是好幾天沒睡踏實過。
兩人面對面沉默了幾秒。食堂的嘈雜聲像隔了一層水,嗚嗚的、模糊的。
周海波先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跟以前那種帶笑的腔調完全不同。
“他承認了。”
陳山沒接話,繼續吃飯。
“今天下午李衛國供出來的東西里,有我的名字。協助執行,知情不報。隊部通知我下週去談話。”
陳山放下筷子,看著他。
周海波的筷子擱在碗沿上沒動,兩手指尖互相搓著,搓得關節發白。他盯著桌面上的某一點,像要把木頭桌面盯出一個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