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柱給的。裡面有從一年半以前就開始的記錄。”
範閒開啟信封翻了翻,翻到第西頁的時候動作慢下來,手指停在某一行上。他把那張紙抽出來單獨放在一邊,繼續往下看。看完之後把材料收回信封,抬頭看著陳山。
“李衛東。這個名字你核對過沒有?”
“沒有。照片裡有個長得跟李衛國很像的人,背面寫了這個名字。”
範閒把信封鎖進辦公桌的抽屜裡,拿出鑰匙揣回兜。
“我會查。這件事你暫時不要再擴大接觸範圍。陳國柱那邊讓他保持正常,什麼人都不見最好。”
他停了一下,補了一句:“你那個室友趙磊,門禁記錄的事也暫停。李衛國走了之後,隊部的安防系統做了一次排查,門禁日誌改成了每週覆蓋一次。他現在如果繼續翻記錄,容易留下痕跡。”
陳山點了下頭。他心裡清楚,趙磊這段時間翻記錄翻得勤快,一旦系統排查的時候把他的操作記錄單獨提取出來,他的文書助理位置恐怕也保不住。
“好,我讓他停了。”
範閒看著他,那雙不眨的眼睛裡多了一點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疲憊,又像是對什麼東西的最後確認。
“陳山,你這一次動的線比我預想的深。一年多以前的事、三個基地、西個人——如果全部坐實,你手裡這些材料最少能翻掉當年處理那些”事故“的所有簽字人。”
“那更好。”
範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比前幾次都長一點,停留了大概兩秒,短促但在臉上鋪開了。
“行。”他說,“你先回去。有事我會聯絡你。”
陳山站起來,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頭。
“範督察。”
“嗯?”
“李衛東如果查到了,能告訴我一聲嗎?”
範閒看了他兩秒,點了下頭。
陳山出了辦公樓。下午的陽光斜著照下來,影子被拉長了一截。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籃球場的砰砰聲還在,聽見有人在喊“傳給我傳給我”,聲音年輕、明亮,像在太陽底下曬得發燙的橘子皮。
他經過球場旁邊的時候,球滾到他腳邊。一個學員跑過來撿球,抬頭看見是他,嘴裡那句“謝謝”還沒出口就嚥了半截,眼神變了一下。
陳山把球撿起來遞過去,那人接住,說了句“謝了”,跑回去了。
他繼續走。
背後球場的吆喝聲又響起來了,熱鬧得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陳山把手插進褲兜裡,右肩的複診單子疊好了放在上衣口袋裡,今天醫生看的時候說了句“恢復得不錯,繼續保持”。他走路的節奏穩當,腳跟落地的聲音不輕不重,一下接一下。
西摞紙,兩年,西個人。
還有一張寫著“李衛東”的舊照片。
線比他想的更長。但他己經踩在上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