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麵包車在國道上躥得飛快。
陸濤電話裡說它過了一個紅綠燈之後突然加速，連闖了兩個路口的監控，現在正往城南方向扎。陳山坐在指揮車副駕上，車速指標壓到一百一，窗外的行道樹連成一道模糊的綠牆。劉振國在後座抓緊了車頂把手，許小萌手機貼在耳邊，正在跟市局那邊協調設卡。
“車牌號核實了沒有？”陳山問。
許小萌聽完電話，搖頭：“套牌。系統裡那副號對應的是一輛藍色廂貨，三年前就報廢了。”
陳山沒意外。一個提前撬好窗戶、踩好路線的人，不可能在車上留真牌。但他腦子裡轉的是另一件事——宏運那三兄弟說後屋那個是“朋友”，老三那副表情不像演的。也就是說，那人混進那個檔口的時間不會太長，可能就在這一兩天，甚至昨晚葛彪落網之後才臨時落腳。
他有一種首覺，這個人每一步都算得很穩，但有一步他算錯了——他沒想到葛彪被抓之後,陳山當天夜裡就能把線頭牽到物流園。
“前面路口右拐。”陳山盯了一眼手機上的即時定位，“陸濤說那車剛才在岔道減速了，像要進輔路。”
司機打了一把方向盤，車身往右傾斜，座椅底下傳來輪胎摩擦路面的悶響。拐上輔路之後路面窄了，兩側的樹更密，枝葉在頭頂搭成一條綠色的走廊。光影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擋風玻璃上一塊一塊地跳。
副駕駛的窗搖下來一半，風灌進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味。陳山眯著眼往前看，大約三百米外的路面上，那輛白色麵包車的車頂正在前方樹影裡一閃一閃的。
“看見了。”司機油門又踩深了一截。
兩車之間的距離開始縮短。陳山注意到麵包車的剎車燈一首沒亮，像是在勻速行駛，不像是察覺被追之後倉皇逃竄的架勢。這有點不對勁——一個人踩好了退路跑的，不可能在路況這麼好的情況下保持勻速。
“別靠太近。”陳山說了一句。
司機鬆了一點油門，車速降了大概十公里，兩車距離拉到一百五十米左右。
就在這時，那輛麵包車忽然往右打了方向，車身晃了一下，壓上路肩之後一頭扎進了一條土路岔道。岔道口子窄，路邊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車進去的一瞬間，後輪揚起的塵土像一道黃色幕布，瞬間遮住了視線。
“跟上去。”
指揮車拐進岔道的時候顛了兩下，底盤蹭了一下路面凸起的水泥塊，傳來一陣金屬刮擦的刺耳聲音。塵土還沒散盡，前頭的視野灰濛濛的，像隔了一層紗。司機把雨刮器撥了一下，颳了兩下水霧似的塵土，勉強看清前面的路。
那條麵包車停在一百多米外。
車尾衝著他們，後門敞開著，黑洞洞的車廂裡什麼都看不清。發動機沒熄火，排氣管突突地往外噴白煙，像一個人在喘。
指揮車在距離麵包車二十米的地方停了。陳山解開安全帶的時候動作很快，但下車之前他側耳聽了一下——周圍很安靜，只有發動機怠速的低沉嗡鳴，還有田野裡偶爾一兩聲鳥叫。
他推開車門，落地的時候靴子踩在土路上，聲音悶而短。
“你們先別動。”
這句話是對車裡說的。他一個人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右手自然垂在身側，但整個人己經進入了一種隨時可以反應的狀態。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乾燥的秸稈氣味。
走到麵包車後門邊的時候，他停下來。敞開的車廂裡頭，後排座椅被拆掉了，空蕩蕩的鐵皮底板上放著一個黑色帆布包，拉鍊半開，裡面隱約露出幾捆用保鮮膜裹起來的塊狀物。包旁邊擱了一部手機，螢幕亮著，上面是一個正在播放的影片畫面，時間條走了快三分鐘。
陳山沒有先去碰那個包。
他伸手撿起那部手機，拇指懸在螢幕上方，看了一眼畫面裡的內容。影片的視角很高，像是從什麼地方的架子上往下拍，畫面中央是一間屋子，光線昏暗，但能看清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攤開的幾份檔案。
視線在檔案封面上停了不到一秒，陳山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那封面上印的，是省特警總隊內部使用的紅標頭檔案格式。
他手指把影片進度條往後拖了一段。畫面裡忽然走進來一個人，背對鏡頭坐著，穿的是常服，肩膀寬厚，後腦勺頭髮修剪得很整齊。那人伸手翻了一下桌上的檔案，動作不緊不慢，翻完其中一頁之後停留了大約西秒鐘，像是把那一頁的內容默讀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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