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他在總隊內部有人。這個影片不是臨時拍的，是提前準備好的。他早就料到自己會被追，所以把退路安排好了，還留了這手底牌。”
許小萌的表情變了。她走上前兩步，從他手裡接過那部手機，點亮螢幕重新播放了一遍影片。看到那個背影翻檔案的時候，她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下，指節泛白。
“你認得？”
陳山沒有正面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遠處傳來車輛靠近的轟鳴聲，陸濤開的那輛越野車從土路盡頭拐進來，揚起一道塵土尾巴。車停下，陸濤跳下來，跑過來的步子帶起一股風。
“組長，國道那邊設卡了，但沒截到人。我在岔道口看了一圈，麵包車進來之後附近沒有其他車輛出去的痕跡——”
他說到一半，注意到陳山的表情，話頭斷了。
“怎麼了？”
陳山把手機從他手裡抽回來，按了一下側鍵，螢幕重新亮起。他把畫面調到那個背影定格的位置，然後把手機遞到陸濤面前。
“你看這個人。”
陸濤湊過去看了兩三秒。一開始他眉頭皺著，像是在辨認。然後他的視線落在那件常服的肩章位置上，瞳孔猛地一縮。
“這他媽……”
他沒說完，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噎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幾乎不像他本人的悶響。
“你確定？”陸濤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陳山把手機收回來，螢幕又黑了。他抬頭看了一眼田野盡頭，遠處的國道上有車燈在移動，白色的光點連成一條緩慢流動的線。
“我不確定。但這個影片不該出現在這兒。一個跑路的嫌犯手裡，拿著總隊內部的監控錄影——這本身就不正常。”
陸濤沉默了幾秒。他平時話不少，這會兒一個字都接不上。許小萌站在旁邊，她和陸濤之間隔了一小段距離，但她的視線在兩人之間掃了兩個來回，表情從困惑變成了警覺。
“你們兩個，有什麼事不能在這說的？”
陳山轉過頭看了她一眼。他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說了兩個字。
“回去說。”
他說完彎下腰，把那個黑色帆布袋提起來，掂了掂分量，然後繞過麵包車往指揮車方向走。經過陸濤身邊的時候，他的聲音壓成了一道縫。
“影片的事，暫時不要擴散。等我回去跟周隊單獨說。”
陸濤點頭，嘴唇抿成一條白線。
陳山走回指揮車，把帆布袋擱進後備箱，手機另外用證物袋封好了放在副駕座位上。他坐進車裡的時候，後視鏡裡映出他的臉，眉骨底下壓著一層很重的陰影。
司機問他：“還回物流園嗎？”
“回總隊。”
車子調頭的時候，後輪在土路上碾出一道深痕。陳山靠在座椅上，手搭在膝蓋上，指腹無意識地搓著作戰褲的布料。紗布底下傷口又在發燙，那種鈍鈍的灼燒感順著小臂往上游，但他沒動。
他在想那個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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