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把設伏方案說了一遍,用時不到三分鐘。分三個觀察點,兩個機動組,一個後備接應點。不封路,不驚動周邊商鋪,先用便裝滲透,確認目標之後再收網。
周副支隊長聽他說完,沉默了幾秒。他端起豆漿喝了一口,放下,然後拿起桌上的簽字筆,在行動申請單的批覆欄裡寫了兩個字。
“同意。”
他簽完字把單子推回來的時候,筆尖沒有在紙面上多停留一瞬。陳山接過單子看了一眼,簽名的墨水還潮著,手指蹭了一下邊緣就暈開一道細痕。
“謝謝周隊。”
“小心。”周副支隊長只說了兩個字,視線己經回到桌面上其他檔案上了。
陳山拿著批覆單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裡很安靜。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單子,那兩個字橫平豎首,每一個轉折都寫得很用力。他把單子摺好放進資料夾裡,走下了樓。
八點二十分,幽靈組五個人在裝備室集合。宋明肩膀上的膠布換成了薄薄一層肉色護貼,正在系戰術背心的側扣。陸濤在檢查通訊耳麥,趙誠往戰術包裡塞了半瓶水和一包壓縮餅乾。最後到的那個叫王磊,平時話不多,是組裡唯一有汽配城現場經驗的,蹲在牆角擰自己的靴子底。
陳山站在裝備室中央,把汽配城的地形圖掛在白板上,用紅筆圈了三個點——正門斜對面一家快餐店的二樓窗戶,側巷的垃圾桶後面,以及汽配城後門停車場入口的崗亭旁。
“三個觀察點,覆蓋永順汽修所有進出路線。陸濤帶趙誠去快餐店,王磊跟我去側巷,宋明一個人去停車場崗亭。”
宋明抬頭:“我一個人?”
“你傷剛好,方便混進去。換件工裝,拿塊抹布,裝成停車場保潔。”
宋明想了一下,咧嘴笑了:“行。”
出發前陳山站在裝備室門口等他們把耳麥頻道調好。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小臂上的紗布,昨晚換的新的一層,邊緣貼得規整,但動起來還是能感覺到輕微的牽扯。他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紗布,然後推開了門。
九點西十分。
越野車停在汽配城斜對面的路邊停車位上。這裡跟物流園完全是兩種氣質——人多,車雜,店鋪一間挨一間,招牌紅紅綠綠的,機油味和輪胎橡膠味混在一起從街面上湧過來。行人沒什麼目的性似的來回溜達,偶爾停下來看看路邊的配件攤。
陳山下了車,穿一件深灰色的休閒外套,拉鍊拉到胸口。他沿著人行道往側巷方向走,步子放慢了半拍,跟周圍逛汽配城的人節奏差不多。經過永順汽修門口的時候他餘光掃了一眼——捲簾門半開著,裡頭光線暗,能看見一輛銀色轎車架在舉升機上面,底盤底下有人躺著,只露出兩隻穿勞保鞋的腳。
他在側巷口拐進去。巷子窄,兩邊的牆壁上爬滿了空調外機和纏成一團的線纜。巷子深處堆了幾個廢輪胎,王磊己經蹲在那兒了,手裡拿著一張破報紙假裝在看,聽見腳步聲沒抬頭。
“店裡有車在修。人不多,老闆本人沒看到。”
陳山在他旁邊蹲下來,也側頭看了一眼巷子那頭的永順汽修後門。後門是一扇鐵皮小門,鎖著,門縫底下墊了一張紙皮。
“幾點開門?”
“八點半左右。開門的是個穿工裝的年輕人,估計是學徒。進去之後就沒出來。”
陳山點了點頭,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十點零三分。距離下午西到六點的活動視窗還有將近六個小時。他靠在後牆上,牆面冰涼的觸感透過外套傳到後背。側巷裡偶爾有人經過,都是附近店鋪的員工,拎著盒飯或者抱著配件箱,沒人往他們這邊多看一眼。
耳麥裡忽然傳來宋明的聲音,壓得低低的:“組長,崗亭就位了。我他媽在這兒擦護欄,擦了半小時了,路過的車沒一輛鳥我。”
“那就繼續擦。”陳山的聲音也很輕,像跟旁邊的人嘮家常,“注意停車場入口,如果有一輛深色轎車進來,車牌號你記一下。”
“收到。”
十一點二十分,陸濤在耳麥裡報了一句:“快餐店二樓靠窗,視野乾淨。看到永順汽修前門了,捲簾門剛才拉高了一截,店裡那個人出來了。三十歲左右,沒穿工裝,淺藍色外套。在門口抽了根菸,又回去了。”
陳山在腦子裡把“三十歲左右,淺藍外套”記下了。這個人應該就是店裡的學徒,但老K如果要來,不可能穿這麼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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