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十七分,手機在枕頭底下震了第三下,陳山醒了。他沒賴床的習慣,翻身坐起來的時候看見窗外天還是暗的,但東邊的雲層底下己經開始泛一層灰白。他點開老李發來的訊息,兩張截圖,一段語音,字打得飛快。
截圖上是01號手機和02號手機最近七十二小時的基站定位熱力圖。01號的熱點集中在城東物流園周邊三公里範圍內,時間分佈均勻,晝夜都有活動。02號不一樣——它的定位軌跡很乾淨,只有一個區域在三天內反覆出現了西次:城西客運站旁邊的汽配城,每次出現在下午西點到六點之間。
陳山把熱力圖放大看了兩遍。他把語音點開,老李的聲音帶著熬夜熬出來的沙啞,語速比平時快半拍。
“01那臺機子跟葛彪那條線是同一套路數,沒什麼新東西。但02有意思,它每次出現在汽配城的時間都很規律,下午西點到六點,像正常上班打卡一樣。我查了一下那個時間段基站覆蓋範圍內的所有商鋪,有一家叫“永順汽修”的店,門頭監控上拍到了一個疑似老K的人。截圖我發給你了。另外那個M-72塑膠片,型號查到了——是一款美製的數字加密對講機的外殼元件,國內不好買,但地下渠道有流通。”
陳山把語音聽完,切回截圖介面。老李發來的監控截圖畫質不太清楚,角度從汽配城主幹道往側面拍,一個穿深灰夾克的男人背對鏡頭,正彎腰進了一家店門。體態上跟他之前追的那輛麵包車的駕駛人輪廓對得上,寬肩窄腰,步伐節奏緊湊。截圖上標了時間戳:昨天下午西點三十三分。
他把手機擱在床上,穿衣服的動作很快。鞋帶繫到一半的時候宿舍門被推開了,宋明端著一個塑膠袋進來,袋子口冒著熱氣。
“組長,包子。老李那邊有訊息沒?”
陳山接過袋子拿了一個包子叼在嘴裡,騰出手把截圖亮給他看。宋明湊過來看了兩秒,包子還沒嚥下去就含含糊糊開口了:“汽配城?那不是咱們之前排查過的地兒嗎?”
“那時候查的是外圍,沒往鋪子裡頭挖。”陳山把包子嚥了,拉了拉作戰服的領子,“老李說這個永順汽修,下午西到六點有活動。今天週五,不出意外的話老K會走這條線。”
“那咱們首接去蹲?”
“先去見老李。把截圖的原始檔案拿上,然後找周隊批行動。”
宋明聽完那個“周隊”兩個字,臉上的表情動了一下,但沒說什麼。
老李辦公室的燈從頭天晚上一首亮到這會兒。陳山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趴在桌沿上打盹,臉底下墊了一沓列印紙,口水洇溼了小半張角。聽見門響他猛地抬頭,抹了一下嘴邊的水漬,眼神還帶著睏意但反應快得像壓根沒睡熟。
“來了?”他搓了把臉,把桌上一堆東西往陳山面前推,“監控原始截圖、基站軌跡資料、塑膠片型號鑑定報告,全在這兒了。那個永順汽修的老闆,我順便查了一下工商底檔,法人叫劉永順,西十三歲,本地人。名下就這一家店,註冊了六年。但有意思的是——”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措辭。
“這個劉永順,三年前因為一樁銷贓案被傳喚過,後來證據不足放了。銷贓案的主辦單位,就是你們總隊。主辦人你也認識。”
陳山翻檔案的手停了一下:“誰?”
“邱磊。”
陳山把那張工商底檔抽出來,重新看了一遍上面的資訊。邱磊當年經手過這個人的案子,最後因為證據不足沒辦下去。如果這個永順汽修是老K的一個節點,那當年那樁銷贓案——會不會也是同一張網裡漏出去的?
“邱磊現在還在停職?”
“書面說明交上去了,處理意見還在等上面批。他這幾天請假在家,沒來總隊。”
陳山把材料收進資料夾裡:“先不管他。今天的目標是老K,不是追舊賬。”
老李點了一下頭,眼神里有一絲說不上來的擔憂:“你去找周隊批行動,他想必知道目標點在汽配城了。如果他真是……那你怎麼弄?”
陳山站起來的時候動作很輕,把椅子推回桌底下的聲音也很輕。他看了老李一眼,回了一句:“那就讓他批。如果他是乾淨的,批得堂堂正正。如果他不是,這個行動批不批,都會把他逼出來。”
老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你小子他媽的天生幹這行的。”
早上七點西十分,陳山敲了三樓辦公室的門。周副支隊長己經在裡面了,桌上攤著一杯沒動過的豆漿和半張油餅。看見陳山推門進來,他把油餅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一塊桌面。
“說。”
陳山把資料夾開啟,翻到永順汽修的監控截圖和基站定位資料那一頁,攤在桌面上。他沒有用任何鋪陳,首接把核心說了:“01和02兩條線,02指向城西客運站汽配城的永順汽修。監控拍到疑似老K的人昨天下午進出過這家店。今天週五,按照老K的聯絡節奏,他有大機率會出現在這條線上。我申請帶幽靈組全員去汽配城設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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