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停在總隊大院門口的時候，門崗值班室的燈還亮著。陳山搖下車窗，值夜的哨兵探頭看了一眼車牌，又看了他一眼，點頭放行。車碾過門口減速帶的時候，副駕駛的宋明歪著腦袋靠窗打了一路盹，這會兒被顛醒了，搓了把臉。
“到了？”
“到了。你回宿舍睡，我去找老李。”
宋明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夜風灌進來帶著潮氣，他縮了一下脖子：“組長，你今晚還睡不睡了？”
“先把手機送過去再說。”
宋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最後只衝他擺了擺手，轉身往宿舍樓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明天早上我給你帶早飯。”
陳山嗯了一聲，拎著物證袋往技偵樓走。
老李辦公室的燈還亮著。這人不怎麼回家，辦公室角落支了一張摺疊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像是隨時準備倒頭就睡。陳山敲門進去的時候，老李正對著電腦螢幕啃一包榨菜，旁邊擱了半塊冷饅頭。
“我就知道你今晚得來。”老李把榨菜包放下，抹了抹嘴，“又整著啥了？”
陳山把物證袋擱在桌上，依次取出五部手機、那張紙條、以及那個指甲蓋大的黑色塑膠片。
“廢棄印刷廠宿舍樓翻出來的。馬老三留下的東西。老K去過現場，但沒翻到這批貨。”
老李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東西，先拿起那張紙條，對著燈光看了一遍，眉頭慢慢擰起來了。他沒說話，放下紙條又去拿那五部手機，挨個開機檢查了一遍。
“01和02標了紅記號，對吧？”他頭也不抬地問。
“嗯。”
老李把01號手機連上電腦，螢幕上跳出來資料傳輸的進度條。他靠在椅背上看進度條跑的時候，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節奏沒規律，像是腦子裡同時在算好幾件事。
“這幾部機子如果真是老K分發給不同下家的聯絡工具，那01和02的紅標說明這兩條線近期有活動。我連夜把通訊記錄和基站定位跑出來，明天一早給你。”他頓了頓，看向陳山，“你今晚臉色比下午那會兒還難看。查出啥了？”
陳山靠在對面的椅子上，椅子腿是鐵的，硌得後背不舒服。他把老李桌上那半塊饅頭拿起來掰了一小塊，嚼了兩口，噎得慌。
“下午周隊找我了。我說葛彪供出來一個姓周的，開黑帕薩特尾號73。他沒躲，承認那是他的車。”
老李的手停了一下。
“他什麼反應？”
“他說他幹公安二十年沒拿過黑錢，讓我隨便查。還讓我別把精力耗在內部排查上，說那才是中了老K的套。”
老李把榨菜包放下，沉默了幾秒。辦公室裡只有電腦散熱風扇的嗡嗡聲和窗戶外頭蟋蟀斷斷續續的鳴叫。
“你信他嗎？”
陳山把剩下那半塊饅頭放回桌上，拍掉手上的碎屑：“信不信不是現在說了算的。得看證據走完落在哪兒。但如果證據走完之後落在他頭上，我不會因為那番話就繞路。”
老李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笑得很輕：“你跟你師父一個樣。”
陳山一頓：“你認識我師父？”
“老孫頭，孫國棟。當年省廳追那樁走私案，他就是主偵。後來案子沒破透，他調走了。我記得那時候他也是你這副模樣——證據沒落定之前誰都不信，落定了之後誰也不饒。”
老李把電腦螢幕轉過來，進度條跑完了，螢幕上跳出來01號手機的通訊清單。他掃了一遍，手指在一條記錄上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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