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既然週五是“老地方”，那老K必然會跟某條線下家碰面。你手裡現在有01和02兩個紅標，那就盯住這兩條線。誰在週五動，誰就是獵物。”
陳山站起身，把那五部手機留在老李桌上：“資料跑完發我手機上。明早七點我來拿結果。”
老李擺了擺手，己經低頭開始操作第二部手機的提取了。
陳山走出技偵樓的時候，院子裡起了風。入秋之後的夜風己經有了涼意，吹在臉上比前半夜乾燥。他站在樓門口的臺階上，掏出口袋裡那包壓得有點癟的煙——他不常抽，但兜裡總揣著一包。抽出一根點了，吸了半口，眯著眼看院子裡的路燈。
遠處宿舍樓的燈黑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幾扇還亮著。宋明那間窗戶黑著，估計己經睡了。
他腦子裡轉的東西太多，一時半會兒理不出頭緒。周副支隊長那句“你可以查我”的話還在耳邊，聲音平穩，沒有半點慌亂。但陳山幹這行久了，見過真正清白的和真正有鬼的人面對質疑時的反應——清白的人往往發急，有鬼的人反而鎮定得過分。
周隊屬於哪一種，他現在還不敢定。
煙燒到濾嘴的時候他掐了，丟進垃圾桶頂上的菸灰缸裡。轉身往回走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許小萌發來的訊息。時間己經凌晨一點多了。
“還沒睡？”
陳山回了一個字：“沒。”
過了幾十秒，那邊又發來一條：“我今天翻了一下舊案的卷宗，半年前那樁走私案裡，有個人名被塗黑了。但我翻了卷宗的封底，那個名字蓋住之前留下的印痕還能辨認——第一個字是個“周”字。”
陳山站在宿舍樓門口的燈光底下，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盯著那個“周”字看了好幾秒，然後打了一行字。
“卷宗照片發我。”
許小萌隔了一分鐘發來一張照片，是舊案卷宗封底的掃描件。紅筆塗黑的那一塊，透過背面紙頁的纖維紋理，確實能隱約看到第一個字的筆畫輪廓。橫折鉤，豎彎鉤——是“周”字的骨架。
陳山把照片放大看了兩遍，然後存進加密相簿。
他沒有回訊息。許小萌也沒有再發。
他推開宿舍樓的鐵門進去，樓道里感應燈亮了一盞，昏黃的，照得牆壁上的白灰反射出暖色調的光。他上了二樓，走過安靜的長廊，推開門進去。
屋裡黑著。陸濤的床上有均勻的呼吸聲，趙誠背對著門口縮成一團。宋明的鋪空著，他回來之後估計又去洗漱間了。
陳山沒開燈，摸黑走到自己床邊坐下。彈簧床墊響了一聲。他彎腰解鞋帶的時候，手指碰到小臂上的紗布，那塊傷口的灼熱感比白天輕了些，但還沒徹底消退。
他躺下去的時候，枕頭套上一股洗衣粉的味道。窗外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天花板上投出一條窄窄的光帶。
他沒立刻閉眼。
腦子裡那個“周”字的筆畫還在轉，葛彪說“姓周”，許小萌說“舊案裡有塗黑的人名，第一個字是周”，老李說“老孫頭當年追的就是這樁案子”。
所有的線頭都在往一個方向收。
但他知道，收網的瞬間如果沒抓住正確的那個人，整張網就廢了。
他閉上眼的時候，外面有隻夜鳥叫了兩聲，短促的，像是被風驚醒了。陳山聽著那兩聲鳥叫，呼吸慢慢沉下去了。
他以前在農村老家的時候，夜裡也聽過這種鳥叫。那時候躺在土炕上，聽見的聲音比這單調得多——風聲、狗叫、偶爾遠處公路上卡車爬坡的轟鳴。
他從來沒怕過那個地方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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