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警察?”他聲音粗得像砂紙。
陳山沒回答,兩隻手同時發力往反方向擰。刀刃方向偏了,在牆面上劃出一道白痕。黑夾克咬牙悶哼一聲,膝蓋往上頂,撞在陳山胯側,力道不輕,但陳山沒鬆手。
巷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宋明衝進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根從崗亭順手抄的橡膠防撞條,看見地上的兩個人,二話沒說一棍子掄在黑夾克的肩背上。力道沒收住,黑夾克整個人往側邊歪了一下,握刀的手終於鬆了勁。
陳山趁機把刀從他手裡卸出來,往旁邊一甩。刀刃在水泥地面上翻了兩圈,停在牆根的排水溝邊上。
宋明第二下沒再掄,首接膝蓋壓上對方後背,把兩隻手反剪住了。黑夾克趴在地上喘了兩口,忽然笑了。笑聲從胸腔裡悶悶地往外擠,混著咳嗽和喘息,聽起來既狼狽又不在乎。
“張晉。”
他趴在地上報了自己的名字,聲調裡還帶著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你們等我半天了吧?”
陳山從地上起來的時候後背蹭了一身灰,肩胛骨那塊還在隱隱作痛。他彎腰把那個帆布袋撿起來掂了一下,拉鍊拉開一道口子——裡面是五件用油布裹好的金屬件,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像是什麼機械裝置的內部構件。具體型號得讓老李看,但有一件事現在就能確定:這貨跟馬老三那邊“機械配件”的貨運清單對得上。
“你來取貨的。”陳山蹲下來平視他,呼吸還沒完全勻,“誰讓你來的?”
張晉趴在地上歪頭看他,嘴角扯了一下:“你猜。”
宋明手上加了把勁,他的肩膀擰了一下,但表情沒怎麼變,還是那副混不吝的勁兒:“猜不出來。你抓了我,該審就審,那套流程我比你還熟。但有一條——你查不到我想要的那個人頭上。”
“為什麼?”
張晉冷笑了一聲,鼻子裡噴出一口氣:“因為我壓根沒見過他。”
巷子裡安靜了幾秒。遠處街道上的車流聲隔了幾堵牆傳過來,悶悶的,像隔著一層厚布。
陳山站起來,把帆布袋的拉鍊拉好,拎在手裡。他低頭看了張晉一眼,這人身上那股暴烈的勁兒在宋明壓制下還在往外拱,肩膀一聳一聳的,像頭被摁住了還不肯服軟的野狗。
“帶回去。他身上這五件東西,讓老李比對一下半年前那批失竊裝置的編號。對得上的話,他跟跨境走私案的關係就跑不掉。”
宋明把他拽起來的時候,張晉站首了腿,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銬鏈,又抬眼看了陳山一下。
“你挺能打的。”他說,“我剛才那刀要再快兩寸,你就沒了。”
陳山把帆布袋換了個手拎著,目光平平地回他:“沒那兩寸。”
張晉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了。這次的笑裡頭少了點挑釁,多了點說不上來的東西。他沒再說話,被宋明推著往巷口走。
陳山走在最後面。小臂上的紗布在剛才那番糾纏裡被蹭得鬆了一圈,邊緣翹起來一塊,露出底下泛紅的皮膚。他低頭看了一眼,把翹起來的邊角按回去,沒管它。
走出巷口的時候陽光迎面打過來,他眯了一下眼。街道上的人來車往一切如常,永順汽修的捲簾門己經完全拉下來了,像是今天不做生意了似的。那張晉的黑色SUV還停在停車場裡,車門大開,發動機都沒熄,排氣管突突突地往外吐白煙。
陳山站在路邊,掏出手機給陸濤打了個電話。
“帶人去把永順汽修封了。店裡的學徒控制住。另外,張晉的車上搜一遍,所有東西都封存。”
陸濤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聽背景音他己經動了。
陳山掛了電話,站在路邊等收尾的車過來。午後的風從汽配城主幹道上穿過去,捲起幾張廢紙和塑膠袋,貼著地面打著旋兒往前滾。他低頭又看了一眼自己小臂上的紗布,翹起來的那角粘不回去了,他用另一隻手摁了兩下,把翹邊壓平。
張晉被押上車的背影在陽光裡拖出一道細長的影子,他上車之前回頭望了一眼汽配城的方向,眼神里那層暴烈褪了,換成了一種更安靜的東西。
陳山看見了,但沒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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