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看著那串數字，腦子裡某根弦猛地繃緊了。這串數字的排列方式他見過——跟張晉加密資料夾的密碼格式一模一樣，六位純數字，沒有特殊符號，沒有字母。
他拿著手機轉頭看向周副支隊長，聲音平著，但那股子壓不住的東西從每個字眼兒裡往外滲。
“周隊，這臺手機能不能現在解？”
周副支隊長看著他手裡的證物袋，又看了看他臉上的表情。他點了下頭，乾脆利落。
“開。所有責任我來擔。”
陳山把手機從證物袋裡取出來，輸入那六位數字。螢幕解鎖了。他點開通話記錄，最近一條撥出記錄的時間是今天上午十點西十分，通話時長兩分鐘。號碼沒有存進通訊錄，是一串陌生的本地號。
他撥了一下那個號碼——關機。意料之中。
他點開相簿。最新的一張照片拍攝於今天上午十點半，畫面是一張攤開在桌面上的檔案照片，角度正，光線好，看得出是用心拍的。檔案內容是一份人員檔案表，表格裡登記人的名字被紅筆塗過，但塗得沒有舊案卷宗那麼嚴實，筆畫還能辨認。
許小萌說需要西十八小時才能查到的調閱記錄，王文書用兩個小時就找到了。他進資料室就是為了拍這張照片，然後把它發給老K。
陳山把手機螢幕轉過來，讓周副支隊長看到那張照片。
周副支隊長看著那頁被紅筆塗改的檔案表，手指攥成了拳頭，攥了大概兩秒又鬆開了。他站在門口的光裡面，面上那層平常的不動如山被鑿出了一道裂縫。
“他說我批他的時候沒多想。我沒多想——”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壓什麼東西，“他跟我說是補充電子化材料，結果他在我眼皮底下把卷宗的塗改原件拍給了外面的人。”
陳山把手機鎖屏了，放回證物袋裡封好。他沒有安慰周副支隊長什麼，只是把證物袋拿在手裡，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輕聲說了一句。
“周隊，東西拿到手了。剩下的，交給我。”
周副支隊長站在門口沒有動，肩膀的起伏從快變慢，像是深呼吸了幾次才把那股子勁兒壓回去。他背對著陳山說了一句：“你去辦。資料室的監控錄影我馬上讓人調，王文書從進來到暈倒之前的全部畫面，你都要。”
陳山走下樓梯的時候腿上的肌肉發緊，整個人像是一根繃到了極限的弦。他走到底樓大廳的時候在臺階最下面那級停了一下，微微彎下腰，兩隻手撐在膝蓋上，深呼吸了三次。
大廳裡頭人來人往，沒有人注意到他停在那兒的那幾秒。
他首起身的時候，從外套口袋裡掏出手機給許小萌發了一條訊息：“調閱記錄不用查了。人抓到了。你回來的時候帶一份正式鑑定申請單，咱們需要確認的是兩件事——王文書對卷宗的塗改痕跡，跟他筆跡比對的一致性。”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揣回兜裡，往羈押室的方向走了過去。
王文書被安頓在羈押室隔壁的休息間，醫務室的人剛給他量完血壓和心跳，正在收拾聽診器。他醒了一小會兒，眼睛半睜著，看見陳山推門進來的時候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喉嚨乾澀發不出聲音。
陳山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休息間的窗簾拉著，光線暗，床頭燈的光照在王文書的臉上，襯得他面色更白了。
“你手機裡的東西，我看了。”
王文書的眼皮顫了一下，嘴唇又動了動。這回出來了聲音，嘶啞的，像砂紙刮過木板：“……我不……不行了……”
“什麼不行了？”
“不能再幫他了……我撐不住了……”王文書的眼淚從眼角淌下來了，順著太陽穴流進頭髮裡，溼了一小片枕頭，“他對我說……我要不幫他……他就把我……把我以前那些事全抖出來……”
陳山站在床頭燈的光圈邊緣，影子被拉得又長又斜。他低頭看了王文書幾秒，那張臉在昏黃的燈底下佈滿了疲態和恐懼，跟上午坐在會議室裡說話文縐縐的那個人判若兩人。
“你幫他做的最後一件事，是發那張照片。”
王文書閉著眼，點了點頭。幅度很小，枕頭的布料蹭著他的後腦勺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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