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帶著人出發之後，陳山沒有在原地等。
他回到技偵樓，推門進去的時候老李正趴在桌上對著三塊螢幕來回切換，鍵盤敲得噼裡啪啦的。看見陳山進來，他頭都沒抬，下巴往旁邊那把椅子方向努了努。
“坐。宋明那邊剛發回來訊息，邱磊家裡一共搜出來三臺電腦、兩塊行動硬碟、一部備用手機。己經全部封存了，正在往回送。”
陳山拉開椅子坐下：“格式化那臺呢？”
“也在裡面。硬碟資料我看了，是那種一鍵式遠端清除軟體乾的，不專業，痕跡留了一大堆。給我一個晚上，能恢復七成以上被刪的內容。”老李說著敲了一串命令，螢幕上彈出一個進度條，“但你要的還不是這個，對吧？”
陳山往前傾了傾身：“我要那個IP段發出來的所有指令記錄。既然他用了遠端格式化，那同一臺裝置在格式化前後一定還有別的連線動作。”
老李把三塊螢幕裡的其中一塊轉過來給他看。上面是一段日誌檔案，時間戳從今天上午十點開始，到十二點零七分格式化指令發出為止。中間有三次連線記錄，每次間隔大概半小時左右。
“十點半、十一點整、十一點三十三。”老李的指尖在螢幕上點了三下，“每次都是同一個終端IP，跟格式化指令的來源一致。但連線之後沒有任何資料傳輸動作，像只是單純地確認那臺電腦是否開機線上。”
“所以他在等邱磊回家？”
“對。邱磊上午跟你談話的時候人在總隊，家裡的電腦關機著。等他回去之後開了機，老K那邊立刻收到了線上訊號，然後等到十二點零七分——一個大家都在吃午飯的時間點——執行了格式化。”
陳山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搓了一下作戰褲的布料。他的腦子在轉：老K能精確地掌握邱磊的活動時間——幾點離開總隊、幾點到家、幾點開機——這說明什麼？要麼他在總隊內部有一個即時傳遞訊息的人，要麼……
“老李，邱磊今天來總隊的過程，有誰經手過安排？”
老李想了想：“通知是值班室打的，但具體的約談時間安排是……”他頓了一下，手指停在鍵盤上，“是辦公室的王文書。你上午開會見過的那個，說話文縐縐的那個。”
陳山站起來的速度很快，椅子腿在瓷磚地面上刮出一道尖銳的聲響。
“王文書在哪？”
“剛才還在三樓。”老李被他這動靜弄得一愣，“怎麼了？”
陳山沒來得及回答。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走廊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趙誠跑過來的，氣都沒喘勻就喊了一聲：“組長！三樓辦公室——王文書剛被人發現暈在資料室裡了！”
陳山跑上樓梯的時候，鞋底踩在臺階上發出密集的悶響，一聲接一聲，像連著的鼓點。他三步並兩步衝到三樓走廊盡頭，資料室的門敞著，門口站了兩個人，都背對著他。
他撥開人進去。王文書側躺在地面上，臉朝下，一隻手還搭在資料櫃的拉手上。他額角有一塊紅腫，像是磕在了什麼硬東西上面。呼吸還在，起伏不大，整個人跟斷了線似的軟在那兒。
周副支隊長己經先到了，正蹲在旁邊檢視王文書的情況，聽見動靜回頭看了陳山一眼。
“人沒事，應該是突然昏厥。己經叫醫務室了。”他站起來，手在褲腿上擦了擦，“但有個情況——資料室的門是從裡面反鎖的，我們撬了半分鐘才打開。他暈倒之前反鎖了這扇門。”
陳山掃了一眼資料室的內部。不大的房間，兩面牆都是鐵皮檔案櫃，櫃子門關著，但有一扇櫃門的鎖上掛了一把鑰匙，沒有拔。那把鑰匙的標籤上寫著一串編號。
他走過去，把那把鑰匙從鎖孔裡拔出來翻了個面。標籤背面用細記號筆寫了幾個字——“走私案-6號櫃-封底附件”。
陳山攥著那把鑰匙，指節收緊了一下。他把鑰匙放進證物袋的時候手指有一點點抖——不太明顯，但他自己感覺到了，做深呼吸壓了一下。
周副支隊長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王文書今天上午十點以後就在資料室裡待著，中間沒出來過。”
十點——正好是邱磊談話結束的那個時間點。王文書在他談話結束後立刻進了資料室，把自己反鎖在裡面，首到被發現暈倒。如果他這期間調閱了6號櫃的卷宗附件，那他跟老K之間的關係……
醫務室的人扛著擔架上來了，一陣忙亂把王文書抬上去。人經過陳山身邊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王文書面色發白，嘴唇沒有血色，眼皮底下微微顫動，像是還有知覺但睜不開。
他們把人抬走之後資料室裡安靜下來。陳山站在那排檔案櫃前面，櫃門上的鑰匙孔空了一個，像缺了牙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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