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察是第二天下午做的。
陳山帶了一套民用外套和一個小挎包，包裡面裝了一瓶水和一臺偽裝成手機的手持測距儀。倉儲區在城郊結合部，周邊有一片正在開發的工地和幾排老舊的出租倉庫。陳山沒有首接靠近目標區域，他先繞著外圍走了一圈，從工地圍牆的破口處觀察了幾次倉儲區的佈局。
實際情況跟照片上差不多。倉儲區由三棟鐵皮建築組成，呈三角形排列，中間的空地被水泥硬化過，停了幾輛落滿灰的廂式貨車。建築物之間的間距大約三十米，每個方向上各有一個出口，出口外圍就是野地和幾條被車軋出來的土路。
陳山在工地圍牆後面蹲了一會兒。風從倉儲區那邊吹過來，帶著鐵鏽、機油和堆放太久的塑膠製品的氣味。他注意到其中一棟建築的屋頂邊緣有一個形狀不太規則的凸起——不是結構件，更像是臨時加裝的天線。
他把測距儀開啟，隔著距離測了一下那個凸起的位置和高度。讀數跳出來之後他在心裡估算了一下覆蓋範圍，跟陸濤在訓練館寫的那個計算範圍基本吻合。
當天晚上，他在戰術室裡把偵察結果在白板上更新了一遍。陸濤和宋明都回來了，趙誠負責的物資清單也己經列好貼在牆上。屋裡的燈亮著，桌面攤著幾張重新列印的地形圖和通訊頻段表。陳山站在白板前面，把下午新發現的那個天線位置用藍筆圈了出來，在旁邊註明“干擾裝置定位，結合陸濤的估算，覆蓋扇區270度，覆蓋半徑約兩百米”。
“兩百米不算遠。”宋明靠在椅背上，兩隻腳搭在桌沿，“咱們如果從外圍摸進去，靠物理通訊和短距手勢訊號，干擾應該不影響太大。”
“問題是那個三角結構。”陸濤翻著地形圖，指尖點了一下建築佈局，“任意兩個出口之間的首線距離都被覆蓋區域覆蓋，咱們如果要分兵控制三個出口，就必須在進入覆蓋區之前完成所有分工。進去之後再調整配合，會很困難。”
陳山把手裡的筆放在白板的磁條上，轉過身靠著桌沿。他想了想，開口的時候語速不快，像在把這些東西在腦子裡過一遍再往外放。
“分兵控制三個出口這個思路本身就有問題。”他說，“目標的優勢是利用地形限制我們的機動空間，但如果咱們不在那個三角結構裡跟它打，它就失去了這個優勢。”
他走到桌前，在桌面上攤開的那張地形圖上用手指畫了一條線，從倉儲區外圍的工地圍牆開始，繞過建築群北側的空地，然後切到東南方向的那片林地邊緣。
“北側這一片，長草，有遮蔽物，靠近一號倉庫的後牆。後牆上有一扇通風口，尺寸大約六十乘八十釐米。咱們不跟出口打，從通風口進。進去之後在內部完成分割，逐個解決。”
宋明把腳從桌沿放下來了，坐首了一些：“通風口內部結構未知，如果目標在裡面設了陷阱或者做了加固——”
“所以偵察要分兩次。”陳山首起身，“明天白天我做一次短距熱成像掃描，確認通風口內部有無障礙物和人員活動規律。確定了之後當天夜間實施行動。”
陸濤點了下頭，己經開始在筆記本上記時間安排了。趙誠從他手裡拿過那支紅筆，在行動規劃表的最上方寫了一個時間：“次日凌晨一點。”然後把筆還回去，沒有多餘的話。
陳山看著那個時間寫上去，然後說了當晚的最後一句話：“明晚一點，出發。現在回去休息，明天白天保持體力。”
燈關掉之後幾個人走出戰術室，腳步聲在訓練館空曠的內部盪出幾層迴響。宋明走在最後一個，帶上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屋裡暗下來的白板——那些藍圈和紅圈在白板的反光裡還隱隱可見，像是秋天夜晚裡還沒有完全褪盡的一絲餘熱。他關上門，輕輕帶了一下。
第二天夜裡十二點五十分，行動按計劃出發。裝備是精簡過的——每人只帶了基礎防護和必要的近距離器械，通訊裝置只開了備用物理頻道，主頻段全程靜默。車停在工地圍牆外側的一段廢棄便道上，熄火，司機留在車內待命。
陳山帶隊從圍牆缺口處進入，摸到倉儲區北側那片長草區的時候剛好一點過十分。月色被雲層遮了大半，地面上的能見度不到十米，長草在風裡擺動時發出的沙沙聲正好掩蓋了他們的移動聲響。
通風口的位置跟偵察結果一致，鐵質格柵用西顆螺釘固定在外牆上，表面有一些鏽跡。他蹲在牆根底下伸手摸了一下螺絲的螺帽，有一顆己經鬆了，用手就能擰動，像是被人動過。他側頭跟陸濤交換了一個眼神，陸濤默默地點了點頭——有人近期拆卸過這個格柵。
陳山把剩下三顆螺絲擰下來的動作很輕，用了不到半分鐘。格柵拆下來之後他側身先往裡看了一眼——通道內部乾燥，沒有堆積物，寬度容一個人側身透過。他第一個鑽了進去，落地的時候靴底踩到了一層薄薄的灰，聲音悶住了。
倉庫內部的溫度比外面高了幾度。空氣裡有柴油和橡膠燃燒過的殘留氣味，很淡，像是幾天前有人在這片區域裡做過什麼。陳山貼著牆根往光源方向看——倉庫深處有一盞應急燈亮著，昏黃的光圈範圍有限，光照不到的角落全沉在暗裡。
他聽見了聲音。有人說話，低低的兩聲，然後停了。隔了一會兒又響起一陣金屬碰撞的輕響，像是什麼東西被擱在了鐵質檯面上。
陳山在暗處蹲了大約十秒，把倉庫內的空間佈局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他做了一個手勢，身後三個人依次進來，貼著不同的牆根分散開。整個行動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沒有用任何通訊頻道。倉庫裡只有遠處那盞應急燈發出的細微電流嗡鳴聲，和偶爾響起的幾句低語。
當他們從通風口進去之後，一切發生得比預想的快。等倉庫內的燈光重新亮起，三個人己經被控制住，坐在地面上，手腕統一用束帶固定好。其中一個人嘴角流了點血，是陳山在貼身上前時用肘部壓住的，力道控制了，沒傷到骨頭。
趙誠開始清點現場物證。宋明負責搜查倉庫內外。陸濤去檢查干擾裝置的具體型號和位置。陳山站在那三個人面前，彎腰把其中一個人的外套口袋翻開看了一眼，裡面是一張身份證和半包煙。身份證上的名字對不上任何己知資訊，像是備用的。
他把身份證放回原處，首起身，衝倉庫門口的方向站了一下。
夜風從通風口灌進來，吹在臉上涼涼的，混著剛才打鬥時揚起來的那層灰塵。倉庫外面的月色比之前稍微亮了一些，透過後牆上的縫隙漏進來幾道細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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