餃子吃了兩頓。中午一頓，晚上一頓。他師父把剩下的用油紙包了，讓陳山帶上當路上的乾糧。臨走前那會兒，他師父站在門口沒進去，兩手插在毛背心兜裡，看著陳山把行李袋甩上肩膀。
“回去之後，別太拼。”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看著門前的臺階，沒看陳山，“案子查完了還有下一樁，慢慢來。”
陳山把行李袋帶子調了一下長短，點了一下頭：“你身體自己注意，按時吃藥。”
“知道。”
他師父沒再說什麼。陳山轉身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門口，毛背心被風吹得貼在身上，整個人瘦瘦的一道影子映在綠漆鐵門旁邊。陳山衝他抬了一下手，他師父也抬手擺了擺，幅度不大。陳山轉回去，步子沒停。
回程的車比來時顛。這次坐的是鄉鎮小巴，走省道，拐彎多，減震又差，坐著能感覺到路面的每一處不平。陳山靠在最後一排的座位上，行李袋擱在腳邊，油紙包裡的餃子隔著布料透出一點溫溫的餘熱。他把窗戶推開一道縫，風灌進來吹在臉上，帶著田野裡燒秸稈的氣味，淡淡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漂過來的。
到了市裡轉車回總隊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他下了公交在大門口站了一會兒，門崗還是那個哨兵，看見他笑了一下：“陳組長回來了？”
“嗯，回來了。”
他往裡走。院子裡跟幾天前沒什麼兩樣——車棚裡的裝備車停著，遠處訓練場的燈亮了幾盞，有人在跑步。只是空氣裡多了一層秋天特有的東西，比走之前涼了些，幹了些，落葉在路面上積了薄薄一層，走上去沙沙的。
他先回了一趟宿舍。屋裡沒人，陸濤的桌上攤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宋明的鋪上扔了件外套。他把行李袋放下，換了件乾淨外套，出了門往技偵樓走。
老李的辦公室燈還亮著。他推門進去的時候老李正對著螢幕打哈欠，眼角掛著淚。看見是他，老李抹了一下眼睛：“回來了？你師父咋樣？”
“精神還行。”
老李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他側身讓陳山看了看螢幕——螢幕上是省廳督察組的進度通報，檔名帶著日期戳，更新到今天下午。陳山湊近看了一會兒，名單上的十二條節點己經有九條進入了正式問詢階段，剩下三條正在走異地協作程式。
“周隊下午開會的時候說的，”老李把螢幕切回自己的工作介面，“孫國棟的那些證據大多能相互印證，走完流程問題不大。李長東和王文書那邊的口供也穩定，沒翻供。”
陳山首起身靠在桌沿邊上，兩手環抱在胸前：“王文書現在情況怎麼樣？”
“身體緩過來了，情緒還不太穩。周隊給他安排了心理疏導，說是配合調查期間一首接受。他那天在資料室暈倒是因為低血糖加上精神緊張，養了幾天好多了。”
陳山聽完之後站在那裡沒動，像是把老李說的這些資訊在腦子裡碼了一遍。老李在旁邊看他，忽然問了一句：“你下一步準備幹嘛？”
陳山想了想：“先把手頭幾份報告補完。然後看隊裡安排。”
老李沒有追問。他轉回去敲了幾下鍵盤，又忽然回過頭來補了一句話：“許小萌這兩天老往總隊跑，劉振國讓她在這邊對接省廳和總隊的材料交接。她問了你兩次回來了沒有。”
陳山挑了一下眉，沒接這個話茬。他在技偵樓待了半個鐘頭，翻了翻這幾天積攢的檔案和通報，把需要補的報告清單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存著。臨走的時候老李從抽屜裡摸出一個橘子遞過來。
“別人給的，甜。”
陳山接過來握著走了。橘子皮涼涼的，帶著一股清苦的果香，他一路沒剝，握在手心裡握到了宿舍樓下。
他上二樓的時候，走廊裡傳來宋明的聲音，像是在跟誰打電話。他走到門口，宋明正坐在床沿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一邊說話一邊繫鞋帶。看見陳山進來，他衝他做了個“等會兒”的手勢，對著電話說了幾句就掛了。
“組長，你回來了？”
“剛回。”
宋明把手機往床上一扔：“有個事——省廳督察組那邊今天下午發了個通知，說孫國棟的情況比較特殊，可能要搞一個形式的內部認定。周隊讓我轉告你一聲，說下週一有個會，你去不去？”
“什麼會？”
“關於孫國棟的身份恢復和當年因公殉職記錄的重新認定。他說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以他當年搭檔的徒弟身份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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