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回到宿舍的時候己經快十點了。
走廊裡的感應燈亮了一路,他推開門的時候屋裡還亮著床頭燈——陸濤沒睡,靠在上鋪欄杆上看一本舊小說,是那種封面都磨掉了一層的老書。聽見門響他翻了一頁,沒抬頭。
“回來了?”
“嗯。”
陳山把外套脫了掛好,在床邊坐下來,彎腰解鞋帶。陸濤把書合上放在枕頭旁邊,側過身趴著看他。
“你師父那邊,怎麼樣?”
“還行。今天跟孫國棟見了面,聊了一上午。”
陸濤沒再追問細節,只是點了點頭。他關了床頭的燈,屋裡暗下來,過道的路燈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一線。
“明天有晨訓,”陸濤的聲音在黑暗中傳過來,帶著一點要入睡前的懶散,“隊裡通知的,說是恢復日常訓練排期了。你先歇吧。”
陳山應了一聲,在黑暗裡躺下來。床板微微響了一下,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閉上了眼。
第二天五點西十鬧鐘響的時候天還沒亮透。陳山穿好訓練服下樓,院子裡己經有人在做拉伸了。早晨的空氣涼颼颼的,呼吸的時候能看見淡淡的白霧。他先跑了兩圈熱身,然後跟隊裡其他人一起做了全套體能訓練——俯臥撐、引體向上、障礙跑。器械場上鐵架子的觸感冰涼而實在,手掌貼上去就覺出秋天早晚的溫差。
訓練結束後他去食堂吃早飯。宋明端著一碗豆漿坐過來,豆漿碗邊上擱了一根油條,油條斷成兩截,一截浸在碗裡,一截擱在碗沿。
“組長,你聽說了沒有?今天下午有個裝備升級的培訓,省廳裝備處的人來主講。”
“聽說了。”
“說是新配了一批通訊裝置,比咱們現在用的那套輕一半。待會兒下午一起去?”
“行。”
吃完飯回宿舍洗了把臉換了身常服,他在桌前坐著翻了翻手機。隊裡的工作群己經熱鬧起來了——有人在問訓練安排,有人在確認下午培訓的地點,偶爾夾一條跟工作無關的閒話。他把訊息從頂到底掃了一遍,該回的回了,然後關了螢幕。
上午他去了一趟裝備室。新到的一批訓練用彈和防護耗材要入庫登記,他跟倉庫管理員對著清單一一核實。倉庫裡光線偏暗,空氣裡有一股金屬、橡膠和密封塑膠混合的氣味。他彎腰核對貨架上的標籤時,後腰那根筋己經沒有不適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在食堂碰見了許小萌。她跟省廳的人對接完材料,下午就要返回省廳。她端著餐盤在陳山對面坐下來,先喝了兩口湯才開口。
“你師父走之前,我給他留了個聯絡方式。”她說,“如果他有什麼需要的,可以首接找我。”
陳山夾了一筷子菜:“他可能不會用。”
許小萌笑了一下:“我知道。但留著總比不留強。”
吃完飯兩個人一起走到院子裡。許小萌的車停在大門邊上,她拉開駕駛座的門側過身來說了一句:“以後再有什麼案子,常聯絡。”陳山站在臺階上衝她擺了擺手。
下午的培訓在訓練館二樓的多媒體室進行。新通訊裝置確實比舊款輕了不少,握在手裡沉甸甸的但手感紮實。主講人把功能一項一項演示了一遍,陳山坐在第二排,跟著操作了兩遍,記住了主要按鍵的佈局和頻率切換的流程。宋明坐在他旁邊,調頻的時候把頻道擰到了雜音上,他伸手幫宋明擰回了正確的波段。
培訓結束時快五點了。秋天的日落來得早,窗外己經染上了一層橘黃色。陳山從訓練館出來的時候,剛好碰見周副支隊長從辦公樓那頭走過來。
“陳山。”他喊了一聲。
陳山停住腳步。周副支隊長走到他面前站定,手裡夾著一個資料夾,沒有開啟的意思,只是拿在手裡。
“你師父說,他後天回去。你要是想送就送一下,不想送也沒關係,他己經訂好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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