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隊伍集結後的第三天,任務就來了。
陳山剛到戰術室,桌面上就多了一份檔案,牛皮紙袋,封口處貼了一張加急標籤。他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材料——三頁紙,附了兩張照片和一張區域地圖。照片上是一個穿深色外套的男人,短髮,臉部側對鏡頭,隱約能看到顴骨輪廓和下唇一條細疤。
周副支隊長隨後進來,手裡端著一杯茶,靠在戰術室的門框邊沒坐下。“省廳昨晚轉過來的,目標代號“修羅”,之前流竄過三個省,最近一次露面在臨市。省廳的技偵追蹤了他快一個月,這次終於鎖定了一個短駐範圍。”
陳山翻了一下檔案,資料不多,三頁紙裡有一頁是空白——省廳那邊標註的是“暫未獲取”。目標的資訊量很少,姓名欄空著,年齡估算三十到三十五,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慣用近距離器械。下方有一條補充:“疑似經過專業訓練,曾有多次成功脫逃記錄。”
““修羅”這個代號是他自己起的還是省廳給封的?”陳山把檔案放回桌面上,抬頭問了一句。
“他每次離開現場都會留一個標記,有時候是一塊刻了字的小石頭,有時候是牆上的塗鴉,內容都是同一個符號——你翻到第二頁底下看看。”
陳山把檔案翻到第二頁的底部——那裡附了一張現場照片,拍的是某處牆體上的塗鴉,一個簡潔的圓形圖案,中間交叉了兩道弧線,形成類似刀鋒交錯的形狀。圖案邊緣線條鋒利,起筆收筆都很果斷。
“手藝人做派。”陳山把照片放回去,“他自己知道我們在查他,留痕是在挑釁。”
周副支隊長喝了一口茶,沒有接話。
那天下午,陳山把獵豹六人全部叫到了戰術室。地圖貼在白板上,三頁檔案的內容影印了每人一份,桌上攤開了幾張從省廳調來的補充影像和臨市的地形網格圖。
肖邦最先看完所有材料,他沒有說話,先在地圖前面站了一會兒,把臨市的地形分了幾層看了一遍——主幹道、建築密度、可能的隱匿點和出口路線。然後他伸手拿了一支藍色記號筆,在地圖上標出了三個區域,用虛線圈起來,旁邊寫了幾個簡短的關鍵詞:“夜場區”“舊市場”“沿河段”。
“如果我是他,會選這三個區域中的一個落腳。”肖邦退回到桌邊,“舊市場和沿河段都有多個出口,便於觀察和撤離。夜場區的人流密集,能提供有效的身份掩護。”
林曉東蹲在戰術室角落的地面上鋪開了一張列印的衛星圖,正在用尺子量建築物之間的間距。他量完之後抬頭說了一句:“沿河段的建築高度平均在六到八層,舊市場大部分是單層和兩層建築。從空中視角看,舊市場的遮蔽物少,無人機懸停觀察的話暴露風險更高。”
“那就先把夜場區和沿河段作為重點。”陳山站在白板旁邊,手裡握著那支藍筆,在肖邦圈出的沿河段區域外側畫了一個箭頭,“但到了現場之後,三區的環境都要走一遍。紙上推演只是第一步,實地確認之後調整方案。”
陸濤翻開筆記本,開始記錄分工和器材配備。趙誠去裝備室核對通訊裝置的除錯狀態。宋明站在地圖前盯著那些線條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問肖邦:“他上次留的那個記號,有沒有什麼規律?”
肖邦想了想:“從省廳的資料來看,他留痕的位置一般都選在行動路線的中後段,像是確認自己己經完成了某件事之後才順手做的。不是開場前畫的,是收尾時補的。”
“有儀式感。”宋明評價了一句。
陳山沒有參與這段對話,他的視線一首停留在那張地圖上沿河段的某個點位——那裡標註了一條不起眼的支路,兩側建築分佈稀疏,靠近一片己停用的老碼頭區域。他在心裡記下了那個位置,但沒有在圖上做任何標記。
會議結束之後,陳山最後一個走出戰術室。他站在門外把門帶上的時候,看了一眼門上那塊新換的銘牌——“獵豹特別突擊隊”幾個字是金屬鍍色的,在走廊燈下泛著低調的光。他看了兩秒,然後轉身下樓。
臨市比他預想的安靜。車子在市區邊緣下高速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路燈剛亮起來不久。入城的道路兩側種著高大的欒樹,樹冠在路燈下投出大片交錯的陰影,葉子還是綠的,邊緣己經開始捲了。
他們在沿河段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館落腳,沒有用總隊的協議住宿點,用的是一個備用地址。房間小但乾淨,兩張床拼在一起當成了臨時的排程臺。陳山把地圖重新鋪開,用電筒照著又看了一遍白天標註的所有點位。
“明早天不亮開始蹲。”他說,“先摸一遍夜場區,兩個人一組,間隔十五分鐘進入。林曉東在後半夜做一次高空俯瞰,把沿河段和舊市場之間的那條連線通道拍清楚。”
林曉東坐在窗臺上除錯無人機電池,頭也沒抬地應了一聲。
窗外夜風貼著河面吹過來,帶著水的潮氣和一點點腐爛植物沉澱的氣味。沿河段的燈光稀稀落落,在水面上投出一片破碎的倒影,被風揉碎了又聚攏,聚攏了又揉碎。陳山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那片倒影,然後拉上了窗簾。
房間裡的燈關了大半,只留了桌上一盞調暗了的檯燈。肖邦盤腿坐在床上,面前攤開了筆記本,正在手寫明天的勘察路線圖。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細而均勻,跟窗外遠處偶爾駛過的汽車輪胎碾過路面的低沉噪音混在一起,構不成完整的曲子,但讓人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