膠帶撕開的聲音在安靜的戰術室裡格外清晰。
陳山把膠帶沿著封口的邊緣慢慢扯下來,沒有撕破紙面。牛皮紙袋的封口鬆開之後,他把袋子口撐開往裡看了一眼——裡面是一沓對摺的紙和一個扁平的硬殼筆記本,側邊還有一件細長的物品,用布裹著。
他把紙袋裡的東西依次取出來放在桌面上。那沓紙是舊的,邊緣有些捲了,紙張發黃,一看就是存放了一段時間。最上面一張紙上寫了幾行字,筆跡跟那本舊筆記本上的字跡一致,是修羅的字。
陳山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第一行字。
上面沒有稱呼,沒有日期,首接以一句讓人胸口發緊的話開了頭:“你如果能讀到這封信,說明我沒有回去。那包東西轉你手上了。”
他往下看,字不多,大約十行。修羅在信裡寫了幾件事——他幾個月前接觸過的幾個人的名字和位置、一個用藍色圓珠筆勾了圈的舊地址、以及一句單獨寫在末尾的提示:“如果沿河段物流公司的通道斷了,盤龍崗老七的另一條線還在,但需要接頭暗號。”
信的末尾沒有署名,但那個留白的位置畫了一個小而清晰的標記——圓形,兩道弧線交叉。
陳山把信紙放在桌面上,沒有疊回去。他伸手拿起了那件用布裹著的細長物品,解開外面那層舊布——裡面是一把摺疊刀,刀柄是深色的木頭,己經磨得光滑了,握柄處有一道淺刻痕,像是被人反覆用手指握過之後留下的印記。刀刃收著,沒有鏽,保養得很好。他把刀翻了個面,柄底刻著兩個字:“老張”。
肖邦湊近看了一眼那兩個字,沒有說話。
陳山把刀放在桌面上,開啟那本硬殼筆記本翻了翻。裡面的內容不多,大概半本寫滿了,手寫的字跡細密緊湊,每頁條目之間留了窄窄的空白,像是一份經過壓縮的通訊日誌。他翻到中間某一頁的時候手指停住了——那一頁的左下角畫了一個潦草的箭頭,指向頁邊一行小字:“臨市老物流公司,張俊。去年冬天最後一次聯絡,確認他還在。如果你找他,不要走正門,後牆第三根電線杆旁邊圍欄有缺口。另,他之前跟我說過一句不太像他會說的話:“如果哪天你不在了,我會等一個人來收你的東西。””
陳山合上筆記本,把桌面上的東西按照一定順序收進一個新的檔案袋裡——信紙、摺疊刀、筆記本,依次放好,拉上了封口。
肖邦站起來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像是讓屋裡那些資訊沉澱一下。“張俊這個人,我們之前的資料裡沒有出現過。”
“他可能是修羅保留的最後一條備用線。”陳山把檔案袋放在桌角,沒有鎖進櫃子裡,“舊市場那條線斷了之後,他啟用了盤龍崗的老七,老七指向物流公司的倉庫管理員。現在管理員手裡的東西又指向張俊——這個人可能是修羅真正留到最後的一步棋。”
“你打算去找他?”
“信上說不要走正門,說明張俊不常出現在物流公司的公開位置。他應該在附近某個地方住著,聯絡點在物流公司周邊,但不是物流公司本身。”
他把“後牆第三根電線杆旁邊圍欄有缺口”這個位置在腦子裡記了下來,沒有寫在任何紙上。然後他拿起桌上的摺疊刀,重新用布裹好放回檔案袋裡。
窗外夜風吹過院牆外面那棵老槐樹,把光禿禿的枝梢颳得發出短促的摩擦聲響。陳山站在桌邊沒有立刻離開,把桌面上的東西都歸攏好了之後,他伸手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目光停在最後那句話上——“如果沿河段物流公司的通道斷了,盤龍崗老七的另一條線還在,但需要接頭暗號。”
他放下信紙的時候,肖邦己經回到桌邊了,筆記本開啟在剛才那一頁,正在那行標註旁邊用鉛筆畫一個小小的記號。他們沒有討論這個接頭暗號應該是什麼,像是約定了先讓這條資訊在自己的位置上待一會兒,等明天再決定怎麼走下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