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第二天早上沒有出門。
他留在駐地,把昨天拿回來的幾份檔案仔細看了一遍,重點放在倉庫那張手繪地圖的角落裡用鉛筆標註的一行小字上——“若線路被盯上,別硬斷。用節點做餌。”字跡比正文淺,筆壓輕,像是後來補寫上去的,墨水己經有些褪色了,但依然清晰可辨。
他看完之後把那份檔案放回防水袋裡,在桌邊坐了一會兒。走廊裡有人經過,腳步聲在外面頓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了,像是隻是路過。
下午兩點,他給陸濤打了一個電話,說了幾句話,內容簡短,只涉及一個時間和一個地點。他結束通話之後沒有再做別的準備,只是把外套從椅背上拿起來穿上,把拉鍊拉到胸口,然後出門了。
他走的是正門。沒有繞路,沒有側巷,沿著主街往沿河段方向去,步伐跟平時一樣,不快不慢。經過昨天巷口那根電線杆的時候他餘光掃了一下,電線杆側面沒有人,但斜對面一家關閉的理髮店門口,有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人正蹲著繫鞋帶。
他沒有停頓,繼續往前走。到了沿河段之後他沒有停下來觀察或等待,首接拐上了跨線橋。橋面上車流正常,他走到橋面中段的時候放慢了速度,側身靠在護欄邊低頭看了幾秒手機,像是臨時停下來看導航。這個動作讓他有時間確認了一下——斜後方大約一百米處,一個人正站在橋側的輔道上,手裡拿著一部手機,面朝的方向不是道路前方,而是微微偏向橋面主路的邊緣。
陳山把手機收起來,繼續走過橋面,在橋的另一端下橋,沿著一條窄巷走了大約五分鐘,拐進了一個老舊小區的院子。院子不大,兩側是五層高的老樓,中間有一棵大樟樹,枝葉伸展開來幾乎覆蓋了整個院子的上方。他走到樟樹底下站住,靠著樹幹掏出手機,像是在等訊息。
大約三分鐘後,陸濤從對面樓裡出來了,穿一件普通的外套,手裡拎著一袋垃圾,像是下樓丟垃圾的住戶。他走到院子角落的垃圾桶邊,把垃圾袋放進去,然後轉身往回走,經過樟樹的時候沒有看陳山,只是以幾乎不會被旁人察覺的幅度微微側了一下臉,確認了那句簡短而清晰的示意:“三號樓一單元,他在門口停了半分鐘,沒有進單元門。”
陳山聽完之後沒有動。他站在樟樹底下,目光落在院子門口的通道上,他在想的是跟蹤者沒有進樓這件事——如果他只是想確認陳山進了哪個單元,他應該會跟到單元門口。但他停在了院門口,說明他的任務不是確認陳山去了哪一層,而是確認他進了這個院子。這個任務完成之後,他就不需要再深入了,因為有人在院外更高或更遠的位置看著這裡的動靜。
他側過頭,透過樹冠側面的空隙往院牆外面掃了一眼。院牆外有一棟在建的建築,樓體己經封頂了,腳手架還沒有拆除,樓頂位置有一個黑點,像是裝置箱,也像是一個站定的人。他收回視線,轉頭看向旁邊的陸濤,等他確認什麼,或者給出判斷。
陸濤己經走到樓道口了,側過身像是要進去,但在進門前停了一下,低頭整理了一下鞋帶,同時朝陳山的方向以極小的幅度遞了一個手勢——手從口袋裡掏出來,伸向後方做了個短促而清楚的指向,正是圍牆外那棟在建建築的方向。
陳山從樟樹底下出來了。他沒有回頭看那個黑點的位置,沿著來時的路走出了院子,步伐節奏跟來時一致,像只是在這片老小區裡簡單逗留了一陣之後便按原路離開。他感覺到那道視線在背後停留了大約二十秒,然後移開了——像是一扇有人注視的窗戶,終於被緩緩合上了。他繼續走著,等著下一個路口出現,然後拐過去,沿著不同角度的路徑,逐步把對方的位置和模式納入了自己可以辨識的範圍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