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回到駐地的時候己經快中午了。走廊裡安安靜靜，他從二樓盡頭走到自己房間門口，推門進去的時候把外套脫下來掛好，鐵皮盒子、帆布袋、還有那個剛從村北帶回來的扁鐵盒並排放在桌面上。
他沒有急著拆開那個扁鐵盒，先在桌邊坐下來，把那枚金屬徽章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桌面上。銅色的表面在日光裡泛著一層柔和的暗光，不刺眼，邊緣有一些細微的劃痕，像是被人貼身攜帶過很長一段時間。
肖邦過了一會兒才來敲門。他進來的時候手裡端了一杯水，看見桌面上排開的那幾樣東西，目光在那枚徽章上停了一下，然後把水放在桌角，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你又找到一個？”
“在村北一面舊牆下面，用磚壓著。”陳山把徽章往他那邊推了推，“背面有一行字，像是日期。”
肖邦拿起來翻了個面，對著窗光仔細看了一會兒。那行小字刻得淺，筆畫細，但還清楚——“九月”。他放下徽章的時候手指在邊緣上又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辨認什麼細微的磨損痕跡。“如果你說的那封信是三年多前寫的，那這枚徽章的日期應該是同一年。”
陳山把那張舊照片從包裡取出來放在桌面中央。西個人並排站著，居中那個微笑的人看著鏡頭的方向。他把照片往肖邦那邊推了推：“你見過這個人嗎？”
肖邦湊近看了看，搖了搖頭。“但我覺得他在某份舊檔案裡的體態描述跟一個人對得上——老物流公司後牆那個老人提過的那位舊案負責人，當時他離開總隊是因為身體原因，不是正式的調離。”
陳山把照片收回來重新夾進相簿裡。他把那枚徽章從桌面上拿起來，翻了個面，讓背面的日期對著窗外的光，像在等那行蝕刻的印記在光線裡再清晰一些。“他信裡說“後來各自散了”，但那枚徽章和那張照片都留下來了。說明他走的時候並不是什麼都不要了，至少這些他一首放在身邊。”
“東西是他自己放的還是別人代放的？”肖邦問。
“牆磚下面那層土不是自然堆積的，壓過磚的土面和周圍不太一樣，應該埋了幾年了。”陳山翻過徽章正面，河流線的軌跡在日光裡完整地鋪開，從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像一段被記錄下來、等著有人沿著它走下去的路徑。“三年多前埋下的。”
窗外傳來一陣秋風穿過院牆的聲響，把訓練館門口那堆落葉捲起來又放下。陳山把徽章放回鐵盒裡，合上蓋子。他把鐵盒推到桌角，跟鐵皮盒子、帆布袋、那本相簿並排放著，像是同一個抽屜裡依次排好的幾份舊物，各自有著自己的抵達時間。他靠在椅背上看了它們幾秒，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桌面上攤開的那張地圖——那根鉛筆線停在了村北那面牆的位置，畫了個問號。現在問號旁邊沒有新標記，像是等著他從那枚徽章或那張照片裡找到方向，再決定接下來往哪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