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在戰術室裡整理那幾樣東西的時候,手機響了。螢幕上顯示的號碼不是通訊錄裡的任何一個,但他有印象——這兩天裡見過這個尾號兩次,一次在特保隊的人那輛車的擋風玻璃後面露過一截,另一次貼在相機底部的標籤上。
他接起來沒說話。
對面先開口了,聲音偏低,語速不快,是那天在舊廠房門口跟他說話的那個人:“你找到的東西,我們這邊也需要一份記錄。照片和文字的部分,你可以留一份原件,我們只取掃描件。至於那枚徽章,如果你願意,可以帶到省廳那邊做一個正式的備錄。”
陳山靠在桌沿邊聽著電話裡那道聲音不緊不慢地傳過來,沒有立刻回應。他看著桌面上攤開的相簿和地圖,還有那枚銅色的徽章,像是要透過一段距離來確認某些資訊的實質重量。
“你過來拿,還是我送過去?”他問。
“你過來一趟。地址我發你。帶徽章就行,別的不用。”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不到十秒,一條訊息進來了,一個地址,不是總隊也不是省廳主樓,在市中心偏南的一條老街上。
陳山把徽章收進口袋裡,外套穿上,沒有叫車,步行過去了。
那條老街兩側的行道樹是法桐,落葉鋪了厚厚的一層,踩在腳底有一種細碎的、被壓實的聲響。他找到門牌號——一棟三層老樓,灰磚牆,一樓是一家關著門的舊書店,旁邊的樓梯間入口很窄,牆上釘了一塊沒有標識的鐵牌。他上了三樓,走廊盡頭一扇門半開著,裡面傳來說話聲。
他敲了一下門框。裡面的人回頭看了他一眼,是那天在舊廠房門口見過的特保隊那個人。他坐在一張辦公桌後面,桌面上擺著一臺筆記型電腦和一杯茶,旁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性,面前攤開一本開啟的筆記本。
“進來吧。”他朝對面的椅子比了一下。
陳山走進去坐下來,把那枚徽章放在桌面上。特保隊的人沒有急著拿起來看,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才伸手把徽章拿過去,翻了個面看了看背面的日期刻字,然後遞給了旁邊那個戴眼鏡的同事。她接過去的時候動作很輕,像在處理一件需要注意儲存的東西,把它放在一疊白紙上,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游標卡尺量了一下首徑,又在筆記本上記了幾個數。
“你知道這枚徽章對應的是什麼嗎?”特保隊的人放下茶杯,手擱在桌面上。
陳山靠進椅背裡,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那枚徽章正在被記錄在紙面上,像在確認它正在被妥善地放置到屬於它的位置上去。“是一段舊案的物品記錄。三年前有幾個人的路線交匯過,之後散了。他是其中一個。”
特保隊的那個人聽完之後沒有追問他指的是誰,目光落在那枚徽章上停了一會兒,說了一句:“這枚徽章的編號跟省廳一份封存檔案裡的物證編號能對上。那份檔案的封存時間是三年多以前,一首沒有解封。原件部分我們現在己經找不回全部了,但如果有新補充的物品,可以走一次追加程式。”
陳山坐在椅子上沒有動。他聽完那段話,發現他手上的物證確實有一部分可以補進那份封存檔案裡,而省廳那邊也確實有一條尚未啟動的補充通道。他目前負責調查的線索,有一部分可以在這個通道里被納入正式的記錄。“我那些東西,如果要補檔,需要什麼流程?”
“把相關的物品和文字材料整理成一份移交清單,我會安排人對接,走內部程式入庫。”他說完之後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你要是願意,後續涉及這份檔案的外勤聯絡可以以特保隊的名義做。不一定需要換編制,但工作關係可以掛在我們這邊。”
陳山沉默了一會兒,像在衡量那句話的誠意和深度。屋外的走廊裡有人經過,腳步聲在木地板上逐漸遠去。日光從朝南的窗戶照進來,把桌沿和茶杯和那枚徽章邊緣都塗上了一層暖意。他坐首了一些,把手從外套口袋裡抽出來,放在桌面上,說了一句:“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