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特保隊那棟老樓出來之後，日光正從西側斜照，把街道上積得厚厚一層的落葉曬出一股乾燥暖和的草木氣味。陳山沿著老街往回走了一小段，在路邊的矮牆根處站了幾秒，側頭看了一眼特保隊那扇窗——三樓的窗戶開著半扇，窗簾被風鼓起來又落回去，像是有什麼人正在窗邊站著。他沒多停留，繼續往前走了。
回去的路他走得不快，腦子裡想的是那枚徽章現在己經被正式記錄在案了。編號對上了，檔案也準備要解封了。他還想過他師父的事。他最後一次跟他師父通話的時候，他師父說了一句“等你那邊的事告一段落，過來坐坐”。現在他正好處在一個合適的節點上——舊案歸檔的歸檔，新線索歸攏的歸攏，組織架構也暫時有了新的落腳點。
當天傍晚，他給他師父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那頭傳來他師父的聲音，背景音裡有電視聲，聲音開得不大，像是正在看一檔什麼節目。他喂了一聲，又問了句“回來了？”。陳山說：“還沒回，但快了。你上次說的事，我下週可以過來。”
他師父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說：“好。我到時候把院子裡的枯葉掃一掃。”
第二天早上，陳山把桌面上的幾樣東西整理了一遍，放進一隻深色的檔案箱裡。箱子是新的，裡面沒有放雜物，只有己經歸檔的物品和一份新的移交清單，蓋子合上的時候發出的聲音安靜而清晰。
他搬著那隻箱子下了樓。院子裡有風，不大，把昨天落下來的幾片新葉捲起來又放下。陸濤正蹲在訓練館門口整理一捆訓練墊，看見他搬著箱子走出來，問了一句：“要走了？”
“去一趟特保隊那邊。東西要交接。”
陸濤沒有多問，站起來拍了一下手上的灰，看著陳山出了大門。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日光正在升高，把樹影從牆根往院中央緩緩推移。
到了特保隊那棟樓之後，他把箱子搬上了三樓。前一天那個戴眼鏡的年輕女性己經在了，她接過箱子放在桌面上，開啟蓋子檢查了一遍裡面列出的幾樣物品，逐一核對了編號，然後在清單上籤了字。她簽完之後把清單副本遞還給陳山，說了一句：“這份檔案解封之後，後續可能會聯絡你補充一些細節。”
陳山接過清單摺好放進外套內袋，轉身下樓的時候，一樓那家舊書店的門開了。店門口站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正把一箱舊書從門內往外搬。陳山經過的時候側身讓了一下，老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問了一句：“你是三樓那邊的人？”
“是，今天送了點東西過來。”
老人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繼續彎腰搬他的書。陳山走出樓門的時候，午後的陽光在頭頂鋪開了一片勻淨的暖白色，老街上的法桐葉子還在落，一片一片的，不慌不忙地往地面落著。
他站在樓門口把褲袋裡的車鑰匙和手機確認了一下，手指觸到夾層裡那張摺好的清單副本時，他感覺到紙頁邊緣在指腹上留下一道淺淺的、乾淨的觸感。
他沿著街道朝遠處的方向走了過去，陽光從身後照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風偶爾從側面吹過，把他外套的下襬掀起來又放下，落回的衣料輕輕貼著他走路的節奏，像一根舊指標終於被校準到了它該在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