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走回自己那輛車的時候,手裡拿著那個牛皮紙袋。他沒有急著開啟,先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把紙袋放在膝蓋上,然後關上了車門。車內的安靜跟外面風穿過卸貨場的空曠感形成對比,像是一層薄薄的隔音層正在緩慢合攏。
“他本人?”陸濤問。他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眼睛看著前方那片坡道,像是不急著催他回答,只是確認了一首懸著的那件事。
“嗯。他說線交完了,以後不留了。”陳山低頭拆開紙袋封口,沒有全倒出來,只把裡面的檔案取出半截看了看。第一頁是一張手寫的位置列表,列了幾個地名和編號,其中有幾個是他沒見過的,剩下的對得上他之前手裡那份地圖上的缺口。
宋明從後座探了一點身,目光落在那張紙上。“這幾個位置,跟之前地圖上斷掉的那幾段能接上。”他指了一下列表靠底的一行,“這個位置,就在舊貨櫃那個方向的延伸線上。”
陳山把檔案重新收進紙袋裡,封口摺好放在副駕駛座和中央扶手箱之間的空隙裡。他靠進椅背裡,把安全帶拉過來扣好,動作平常。“回去之後對一遍地圖,把這些位置標上去。能用的留,不能用的存。”
陸濤掛擋打方向,車在卸貨場的水泥地面上調了個頭,沿著來時的土路往回開。窗外的光線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午後的太陽又往西偏移了一些,從側面照進車窗,把車內飾的邊緣鍍上一層薄薄的暖光。土路兩邊的枯草在風中微微伏低又立起,像是有規律的潮湧,隨著車行的速度不斷向後退去。
開了大約十分鐘之後陳山開口說了一句:“之後的工作方向,會有一部分落在特保隊那邊。”
“外勤還是對接?”宋明問。
“都有。但之前那些節點還會繼續用,不是做完就廢了。”
車在土路上拐了一個彎,前方逐漸出現老國道路面拼接處的痕跡,從平整的灰白色過渡到碾壓過的深色土面,像是路正在變回它原來的樣子。陸濤踩了一腳油門,車身平穩地進入了一段新路面,不再顛簸。遠處的天際線下,雲層正在緩慢鋪開,秋日的天色透亮而高遠。宋明靠回後座裡,像是一根繃了很久的弦終於被鬆開了一扣;陸濤單手搭在方向盤上,視線穩穩地落在前方路面上;後視鏡裡映出林曉東側頭看向窗外田野的輪廓——他像是在數那些散落在坡地上的麥捆,又像只是坐著看它們移動,沒有焦距。
他們沿著一路向北的舊路繼續開了一段,首到光從車窗側面移到了正前方,從擋風玻璃湧進來鋪滿了整個中控臺。陳山伸手把那件厚外套從座椅側面拿起來搭在膝蓋上。路面在車輪下持續延伸著,沒有盡頭,但也沒有岔路要拐——像一條己經鋪好了的線,正在越過一個又一個熟悉的標記點,被安靜地收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