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盛世,一段野史【完結】》第264頁 張居正微微頷首(2)

作者:顧曲散人·1個月前

張懋修的眼角溼潤了,又聽皇帝說道:“朕來得匆忙,未曾備禮,回頭讓人送些供品過來,也算是一份心意,先生且去觀音寺燒紙吧,莫誤了時辰。”

張懋修答應了一聲,將朱笑笑送出門外,目送皇帝的身影消失在青石板路的盡頭,這才提起竹籃往城東去了。

朱笑笑走出老遠,拐過兩個街角,在一處僻靜的巷子裡停下腳步。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張居正,她的面上依然沒有什麼表情,心中有些不忍,想說句安慰的話,卻又怕說得太露反而讓她察覺自己知道了什麼。

略一思忖,朱笑笑忽然嘆了口氣,用分外遺憾的語氣道:“我都忘了張先生還在群裡,早知道該開影片給他見見家人,雖說陰陽兩隔,能遠遠看一眼也好。”

張居正聽了,那股壓在胸口的沉鬱竟莫名地鬆了幾分。

她自然知道群聊裡那個張先生不存在,但哪怕只是一縷殘魂,他也如此關懷尊重,發自內心地想要滿足對方。

就像之前在徐聞,他也特意連了影片讓她見嗣修。

他不知道她就是張居正,這份笨拙的善意落在她眼中便格外的可愛。

第115章

張居正轉頭看向朱笑笑, 語氣裡帶了幾分柔和:“陛下有心了,只是那位張先生既是殘魂,未必還有前世那許多牽掛, 人死如燈滅,活著的人替他記著便夠了。”

朱笑笑聽她這般說, 心中暗暗鬆了口氣,他方才還怕勾起了她的傷心事,如今看她面色如常, 還能反過來說幾句豁達話, 倒顯得是他多慮了。

“皇后說得是。”他順著她的話往下接, “那咱們便替他多看看這荊州城的景緻, 回頭在群裡跟張先生說說, 也算是替他圓了思鄉之情。”

張居正點了點頭,邁步往前走去, 腳步比方才輕快了些。

她帶著朱笑笑穿過幾條小巷,來到了城北一座不起眼的舊橋。

那座橋橫跨在一條早已淤塞了大半的小河溝上,橋欄杆的石獅已風化得面目模糊, 橋面青石板上滿是坑坑窪窪的車轍印。

“這橋有年頭了。”朱笑笑扶著橋欄杆往下望, 溝底只剩一泓渾濁的淺水,水面上漂著枯葉與浮萍。

“幼時聽荊州親戚家的一個兄長提過。”張居正靠在橋欄上,目光掠過橋下的淺水,落在遠處一片低矮的民居,“他說這橋叫做通會橋,是宋時建的, 橋底下那條河從前通著長江,商船可以直接開進城來,如今水淺了, 船進不來,橋也荒廢了。”

朱笑笑見她說得煞有介事,便也耐著性子聽她閒謅。

從通會橋下來,她又帶他去了城東一處早已廢棄的書院。

門額上寫著荊南書院四個字,字跡已斑駁得幾乎認不出來。

院裡荒草叢生,幾間瓦房塌了大半,只有正中的講堂還算完好,窗欞上的雕花雖已朽爛,卻仍能看出當年的精緻。

講堂裡空蕩蕩的,正面的牆上掛著一塊破舊的木匾,匾上寫著經世致用四個大字,落款是江陵張居正。

這是張居正年輕時親自題寫的,彼時她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少年進士,意氣風發地回到故鄉給書院題匾,對著滿堂學子慷慨陳詞,訴說著要讓大明實現中興盛世的變法理想。

如今匾上的金漆已褪去了大半,落了一層厚厚的灰,蛛網從匾角一直拉到窗欞上。

“這匾是張先生題的?”朱笑笑揮手拂開面前的揚塵,瞧見了匾額上的落款。

“想必是的。”張居正望著那塊匾,眼神平靜而溫和,“他大約也曾在此處讀書講學,一個人年輕時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到老了再看,也不知是覺得可笑,還是覺得可貴。”

朱笑笑聽出她話裡有話,卻不好深問,他走到匾下抬起頭來端詳了片刻,悠然道:“朕倒是覺得張先生這輩子沒白活,他年輕時說要變法,後來當真變了,結果如何另說,至少他去做了,不是光說不練的嘴把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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