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德法特當即便率艦隊從巴達維亞出發,日夜兼程往北趕,一路上再沒有收到任何來自澎湖或臺灣的訊息,心裡便隱隱覺得不妙。
越往北走,沿途遇到的商船越是稀少,平日裡在這條航線上往來販運生絲與香料的華商船隊彷彿一夜之間全消失了。
又航行了半日,瞭望手在桅杆頂上聲稱前方發現船影,範德法特站在甲板上,舉起千里鏡一看,海天線盡頭有兩艘輕快的小型帆船正朝他們駛來。
那兩艘船船身修長,桅杆高聳,船頭安著造型奇特的短管炮,船尾掛著青龍旗,正朝他們打著旗語要求停船接受檢查。
範德法特皺了皺眉,他命人回覆旗語詢問對方身份,對方的回覆極快極。
大明海事都察院福建水師巡海艦隊,請貴方停船接受檢查並說明來意。
兩艘蜈蚣快船一左一右地靠上了荷蘭旗艦的船舷,鄭一官親自登船,只帶了兩個親兵和一個通譯官。
他今日穿了一身嶄新的藏青色官袍,腰間繫著白玉帶,頭上戴著烏紗帽。
範德法特在舷梯口等著,身後站了一排荷槍實彈的陸戰隊員。
鄭一官在甲板上站定,用標準的荷蘭話開口道:“大明海事都察院福建水師提督鄭一官,奉旨在此巡海,你也可以叫我尼古拉,敢問閣下是?”
範德法特顯然沒料到這個年輕的明國水師提督竟會說一口流利的荷蘭話,愣了一瞬才回過神來,也用荷蘭話答道:“荷蘭東印度公司巴達維亞總督府海軍少將範德法特,奉命率艦隊前往澎湖換防,你們在此攔截本公司艦隊不知是何用意?”
鄭一官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份蓋了御寶的文書展開在範德法特面前,文書上以漢文與拉丁文雙語寫明澎湖已於日前由大明水師收復,臺灣亦歸大明版圖,荷蘭東印度公司所有人員已從臺灣撤離,目前正在澎湖暫駐等候遣返。
文書末尾還附了雷約茲親筆簽名的投降書抄本與範德海登的供詞摘錄。
範德法特接過文書逐行細看,嘴角以極微小的幅度微微抽動,顯然正在竭力壓制翻湧的情緒。
他把文書還給鄭一官,粗著嗓子問道:“雷約茲總督現在何處?”
“雷約茲總督與範德海登上尉均安然無恙,已乘船返回巴達維亞。”鄭一官將文書收回袖中,客氣答道,“大明皇帝陛下寬仁為懷,已特許所有荷蘭被俘人員攜帶私人財物返回巴達維亞,貴公司在臺灣的資產與貨物依大明律予以沒收,但貴方人員的個人財產分毫未動。範德法特將軍若願意配合,本官可以安排貴方艦隊在指定錨地停泊,補給淡水與食物之後護送貴方返航。”
範德法特身後的幾個軍官聽了這話頓時譁然,紛紛用荷蘭話七嘴八舌地嚷了起來。
“這是在侮辱荷蘭東印度公司!”
“雷約茲怎麼可能投降?這些明國人肯定在撒謊!”
範德法特抬手止住了他們的喧譁,盯著鄭一官的眼睛道:“尼古拉,你說臺灣歸大明所有,請問貴方有何憑證?”
鄭一官絲毫不退讓,迎著他的目光平靜地答道,“本官可以帶範德法特將軍到熱蘭遮城去走一遭,噢,我們皇帝陛下已經把熱蘭遮城改成了安平城,將軍要去看看嗎?”
改了名字,就代表荷蘭東印度公司的痕跡被徹底抹去了。
範德法特沉下臉來,他身後的軍官們更是義憤填膺,有人甚至拔出了腰間的佩刀。
鄭一官身旁的兩個親兵立刻將短銃從腰間拔出來,銃口對準了那幾個拔刀的荷蘭軍官。
甲板上的氣氛在一瞬間繃到了極點,雙方劍拔弩張。
鄭一官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朝親兵擺了擺手示意他們收起短銃,轉向範德法特,語氣依舊從容:“你我都是帶兵打仗的人,有些話不必說得太透,巴達維亞距此地兩千餘里,貴方艦隊千里迢迢趕來,船上淡水還剩下多少?本官身後的水師總計大小戰船不下五百艘,長管重炮的射程是貴方重炮的近兩倍,這一仗若真的打起來,勝負如何將軍自己掂量便是。”
範德法特忽然笑了起來,帶著幾分不屑道:“你覺得我從巴達維亞帶了一千二百名士兵來到這裡,就是為了聽你說幾句大話然後灰溜溜地回去?範德海登和雷約茲輸了,那是他們自己無能!我奉巴達維亞總督之命,必須奪回福爾摩沙,你回去告訴你們的皇帝,若他肯把福爾摩沙還給我們,我們還可以繼續做生意,若不肯,那就讓你們的戰船來跟我的艦隊較量較量。”
他沒嘗過新式火炮的厲害,還認為自己是那個所向披靡的海上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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