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雷約茲和範德海登召回來。”
秘書官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提醒道:“總督大人,按照投降協議的約定,明軍將安排船隻遣返所有被俘人員,遣返船隊應當還在路上。”
“遣返?”科恩冷笑一聲,抬手在桌面上重重拍了一下,“明國皇帝這是在羞辱我們!這是在告訴全南洋的土人,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人他想抓就抓、想放就放,這件事不處理,誰還把我們當回事!”
秘書官垂手立在桌旁,不敢接話。
數日之後,遣返船隊便抵達了巴達維亞港,雷約茲與範德海登從船上下來時面色尚可,明軍並未苛待他們,衣食供應都按軍官標準配給,除了不能自由走動之外並無太多苦楚。
但兩人的心情卻比坐牢還要沉重幾分,碼頭上聚集了不少聞訊趕來的公司職員與商人家屬,有人朝他們大聲喊話,語氣裡滿是失望與指責。
雷約茲在總督辦公室裡將福爾摩沙失守的整個過程從頭至尾複述了一遍,科恩雙手交叉擱在桌上,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等等!”科恩打斷他的話,“大明皇帝懂拉丁文,還看穿你的文字陷阱?”
雷約茲十分肯定,範德海登也在一旁補充道:“我在澎湖被俘之後被押到明國皇帝面前審問,那個皇帝極其年輕,他還懂荷蘭話。”
科恩將兩人的供述與範德法特的戰報對照了一番,面上那股子陰沉便又濃了幾分。
明國皇帝懂外語,他手下的海軍司令也懂外語,他們肯定是想在遠東貿易中分一杯羹!
科恩讓秘書官把兩份檔案一併歸檔,又派人去把幾位議員請到總督府來開緊急會議。
巴達維亞議會是荷蘭東印度公司在遠東的最高決策機構,由總督、海軍司令、商務總監與六名資深議員組成。
科恩在會議上將範德法特的戰報與雷約茲的供述逐條宣讀,並命人將明軍新式火器的估算資料畫成圖表掛在牆上。
議員們對著那張圖表交頭接耳討論了好一陣,最先開口的是海軍司令。
“五百艘戰船這個數字未必可信,那個尼古拉很可能是在虛張聲勢,但即使只有二百艘,配合那種射程翻倍的重炮,我們在遠東的海上優勢也已受到嚴重挑戰!福爾摩沙的地理位置太關鍵了,它卡在從巴達維亞到長崎的航線正中間,誰控制了福爾摩沙誰就控制了整個東北亞的貿易咽喉,失去福爾摩沙意味著我們的商船隊從今往後在南海航線上將完全處於明軍水師的威脅之下,這對公司的利潤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商務總監接話時語氣更為激烈,拍著桌子道:“利潤還在其次,公司的聲譽才是根本!福爾摩沙被明軍奪走,若是公司連一炮都不還便默認了這個事實,南洋所有土邦都會認為荷蘭東印度公司已經衰落了!那些原本老老實實簽約的土王轉頭就會投靠明國或是西班牙人,公司在爪哇、蘇門答臘、馬六甲苦心經營了數十年的貿易壟斷體系將土崩瓦解!”
議員們在會議室裡爭論了整整一個下午,最終達成了一個共識,荷蘭東印度公司必須奪回福爾摩沙,不管付出多大代價。
科恩當場起草了一份呈送阿姆斯特丹十七人董事會的正式報告。
他在報告中詳細陳述了福爾摩沙之戰的經過與明軍新式火器的威脅,請求董事會批准對大明帝國發動全面海上戰爭,授權巴達維亞總督府徵調公司所有可用的戰船與兵力,並從本土派遣至少二十艘主力炮艦前來增援。
報告送出之後便是漫長的等待。
從巴達維亞到阿姆斯特丹最快的快船也要航行四個多月,來回便是將近九個月。
在這段等待的時間裡科恩並沒有閒著,他將雷約茲與範德海登派到馬尼拉去與範德法特會合,命三人共同負責蒐集明軍水師的情報,同時與西班牙人、葡萄牙人接觸,試探他們對明國擴張的態度。
第107章
馬尼拉港暴雨剛過, 碼頭上的石板被烈日曬得滾燙,赤腳踩上去能燙出一串水泡。
範德法特從港口的燈塔下走過,身後跟著雷約茲與範德海登。
三個人已在馬尼拉待了將近一個月, 西班牙總督提供的臨時情報站設在一棟兩層小樓裡。
樓下是測繪師與通譯官的工作間,樓上是三人的起居室與會議室, 牆上掛滿了南海水域的手繪海圖,每一處暗礁與洋流都用紅藍墨水標註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