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笑笑在前頭開路,手裡拿著根竹竿撥開擋路的灌木枝,不時回頭叮囑她腳下留神。
張居正提著裙襬跟在後面, 走得不算快,步子卻穩當,偶爾停下來伸手去觸路邊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指尖沾了露水便往朱笑笑後頸上彈。
朱笑笑被涼得一激靈,回過頭來作勢要拿竹竿敲她,張居正往後跳了一步,踩在一塊鬆動的石頭上,身子一晃差點摔倒,被他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胳膊拉回來,兩個人便在山道上笑作一團。
翻過山樑時,天邊已泛起一線魚肚白,緊接著雲層被染成了層層疊疊的橙紅色,遠處的海面像被點燃了一般金紅交織。
一輪紅日從海天之際緩緩升起,起初只是一個小小的弧,隨即越來越大,最後整個躍出了海面,萬道金光灑向群山與大海。
斷崖頂端那塊凸出的巨巖上視野極開闊,腳下是翻湧不息的雲海,遠處玉山雪峰在晨光中染上一層瑰麗的金紅。
張居正眯著眼看了海上日出,隨即站在巨巖上俯視腳下那片雲海,良久沒有說話。
朱笑笑挨著她坐下,一邊悠閒地欣賞,一邊從懷裡掏出那包蕉葉裹著的番薯啃起來。
張居正也坐下了,湊過去咬了一口,番薯還溫熱著,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開。
她指著遠處玉山的方向問:“這山叫什麼名字?”
朱笑笑順著手指的方向望過去,道:“當地人叫它白玉山,山頂終年積雪,最深處能沒過膝蓋,山腳下有幾處溫泉,硫磺味很重。”
張居正聽得入了神,把膝蓋上沾的草屑拍了拍,轉頭朝他笑道:“那下回便去玉山。”
兩人在山頂上待到日頭完全升起來,才慢悠悠下山往回走。
在山裡這兩日過得既慢又快,白天遊山玩水閒逛,晚上就回到小屋搖木床,日子倒也輕鬆愜意。
適當放鬆心情後,張居正便有些閒不住了,關掉投影回去繼續工作,下次得空再來小住。
朱笑笑也收拾起閒散的心思,下山回安平城去了。
債券的事他早有想法,已提前在群裡讓梁巧雲來一趟當面談,回去不過三日人便到了。
他在安平城官邸的書房裡召見了梁巧雲。
她進得門來,先從隨身的鹿皮檔案袋裡取出一疊賬冊放在桌上,道:“陛下,海商總會與保險協會的賬目已按季度整理完畢,隨時可以接受審計司核查。”
朱笑笑讓她坐下喝一盞茶歇歇,而後將自己關於中央銀行的構想逐條說給她聽了。
梁巧雲在商場沉浮多年,這番構想她倒是能吃透,但她個人可沒有底氣敢去弄這個攤子,也就是皇帝了。
以國家信用為擔保,向天下百姓借錢,再用借來的錢去打仗,打了勝仗之後用戰利品與新增關稅來還債。
聽起來確實比朝廷強行攤派加徵賦稅要高明得多,可百姓憑什麼相信朝廷會如期還錢?
她放下茶盞,斟酌著措辭道:“陛下這法子好是好,只是老百姓被前朝的寶鈔與遼餉坑怕了,提起朝廷借錢四個字便如避蛇蠍。要把這事辦成,頭一樁便是要讓百姓信得過朝廷,信得過中央銀行,信得過這張債券不會變成廢紙。”
朱笑笑跟皇后討論過這點,回答得越發自如,“正因如此,朕才讓你來主持中央銀行的籌備,你是商場上的老人,從揚州鹽商一路做到海商總會監理,與銀錢打了半輩子交道,信用二字怎麼維持你比朕清楚。朕會讓人在報紙上每日刊載一篇金融常識的文章向百姓科普,你也從海商總會里挑幾個口才好信得過的掌櫃,到各府縣的茶館酒肆裡去講,用老百姓聽得懂的話把道理說清楚。中央銀行由你出任首任行長,直接從朕這裡領旨,不受戶部與地方官府的節制。”
見他條理清晰,並非一時興起,梁巧雲放心不少,站起身來深深一福,“陛下既將這般重任託付給臣,臣敢不竭盡全力,只是中央銀行行長一職交給女子,朝中那些大人只怕又要嚼舌根了。”
朱笑笑渾不在意道,“皇后也是女子,不照樣把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條?你不必理會那些閒言碎語,只管放手去做,朕在後頭兜著。”
梁巧雲不再多說,走到書案邊略一沉吟,便當場將中央銀行籌備章程的大綱擬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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