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日,京華時報頭版便刊出了一篇題為《大家來找茬:戰爭債券與大明寶鈔有何不同》的文章。
文章通篇大白話,把寶鈔貶值的原因與戰爭債券的抵押機制掰開揉碎了講了一遍,末了得出結論,寶鈔是朝廷空手套白狼,債券是朝廷拿著關稅作抵押,兩者根本不是一回事。
文震孟也親自寫了一篇題為《論國債與國信》的文章。
國債者,國家之信也,信者,民之所依也。今朝廷欲發行戰爭債券,以臺灣關稅為抵押,以中央銀行之準備金為擔保,百姓購之可隨時兌付,可得利息,此乃買賣而非攤派,自願而非強制。
昔之寶鈔,濫發無度,失信於民,今之債券,有抵押、有準備金、有賬目公開,此二者不可同日而語。
兩斧子下來,成功勾起了老百姓和讀書人的好奇心。
誰也不是傻子,隨便兩句話就願意掏錢,主要還是吃過虧心裡有陰影,茶館內隨處可見議論此事的人。
穿著綢袍的胖商人將茶杯往桌子上一放,頗為不屑道:“朝廷說的話能信?當年寶鈔發行的時候也說可以兌換銀子,結果呢?銀子沒見著,廢紙倒是一堆!”
旁邊一個瘦高個兒的老秀才捋著鬍鬚搖了搖頭,道:“此一時彼一時,當年的寶鈔是朝廷強令百姓使用,如今的債券是自願購買,何況有關稅做抵押,中央銀行每季還公佈賬目,這可不是從前那套糊弄人的把戲了。”
正說著,一個穿著短褐的年輕人從門外擠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新出爐的《京華時報》,指著頭版那篇文章道:“諸位請看,這上頭寫著債券可在中央銀行隨時兌付,朝廷還給四釐利息,比存在錢莊裡還划算!只要拿著債券去,隨時都能換成銀子!”
那胖商人聽了仍是將信將疑,老秀才卻動了心,道:“若真如報紙上所言,倒不妨買幾兩試試,橫豎銀子放在家裡也是閒著。”
那年輕人又道:“老先生說的是,我雖不富裕,但也想買一兩試試,且看看三個月後能不能兌出來,若能兌出來,再買多的也不遲。”
百姓們雖對朝廷的信用仍存疑慮,但隨時兌付這四個字卻讓他們動了心。
從前寶鈔之所以被人唾棄,正是因為拿在手裡兌換不出銀子,形同廢紙,如今這債券既然能隨時兌成銀子,那便與存在錢莊裡的存款沒什麼分別,還能多得幾分利息,何樂而不為?
江南新報那邊,焦竑也寫了一篇文章,把債券的抵押物、準備金、監管機制逐條剖析了一遍,結論是此乃國朝財政之一大創舉,值得一試。
海商總會派出的宣講隊也同步下了各府縣,這些宣講隊員大多是海商總會里的年輕掌櫃與賬房先生,口齒伶俐又能寫會算。
他們直接多了,隨身帶著一塊黑板,拿粉筆把債券的利息與寶鈔的貶值對比畫成圖表,再用算盤當場計算利息給圍觀的百姓看。
起初百姓們還是猶豫不決,畢竟被朝廷坑了這些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可架不住宣講隊隔三差五便來一回,每回都帶上一疊債券購買指南,上頭把債券的每一條條款都用大白話解釋清楚,連不識字的老人也能聽懂七八分。
朝中那幫大臣起初對這債券也是冷眼旁觀,方從哲比較保守,不大看好,但只私下與韓爌議論過一回,權當看個熱鬧便是。
劉一燝倒是比旁人積極些,他覺得這債券若是真能賣出去,朝廷便多了一條籌餉的路子,不必再像從前那樣向百姓攤派加徵,於國於民都有好處。
只是他心裡也沒底,畢竟大明朝開國以來從未有過這等向百姓借錢還利的事。
誰也沒有料到,債券真正開始發售後反響竟出奇地熱烈。
頭一期一百萬兩債券在各處分號掛牌之後,蘇州的織工們先湊了份子錢買了五百兩,松江的棉紡織工緊隨其後,也湊了三百兩。
如今有工會撐腰漲了工價,一家出一兩也綽綽有餘,他們記得皇帝的好,朝廷要打仗,那他們也不能袖手旁觀,就當是給自家存了一筆養老錢。
各地工會與合作社紛紛響應,不到半個月便認購了將近二十萬兩。
海商總會的商人們出手更為闊綽,陳繼昌率先認購了十萬兩,沈萬川緊隨其後認了八萬兩,陸成輔也認了五萬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