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巧雲在商會的會議上把債券的抵押機制講得極為透徹,這些常年在海上跑船的老海商一聽便明白,這債券的抵押物是臺灣關稅,而臺灣關稅的多寡直接取決於海路的暢通與否。
他們買了債券便等於把自己的利益與朝廷的戰事綁在了一根繩上,朝廷打贏了海路暢通,關稅增加,債券便穩如泰山,朝廷打輸了海路被荷蘭人掐斷,莫說債券利息,連他們自家的商船都要跟著遭殃。
商人們是最現實的,也是最敏銳的,一旦看穿了這層關係,便紛紛慷慨解囊。
京城的百姓起初還在觀望,後來見工會與商人們都買了,便也壯著膽子去中央銀行分號排隊。
分號的櫃檯前每日都排著長龍,櫃員們忙得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算盤珠子從早撥到晚噼裡啪啦響個不停。
到首期一百萬兩債券售罄時,距開售只過了不到一個月。
王永光接到中央銀行的售罄通報時,震驚得連遞到嘴邊的茶都忘了喝,他原以為這一百萬兩少說也要賣上兩三個月,說不定賣到年底都賣不完,還要朝廷自己掏銀子兜底。
沒想到一個月便賣了個精光!
梁巧雲在奏報中附了一份認購清單,其中基層官吏多達數千人,工會與合作社的認購額便佔了將近兩成,海商總會的商人們則佔了將近四成,還有四成來自各地的散戶與中小商戶。
張居正看過清單,當即便召方從哲、韓爌與王永光到坤寧宮議事。
王永光接過清單一看,呆了片刻,嘴裡唸唸有詞地算著什麼,隨後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興奮,“娘娘,這一百萬兩隻用了一個月便售罄,若按這個勢頭下去,五百萬兩隻怕不用半年便能賣完!”
張居正卻沒有跟著上頭,“債券賣得快固然是好事,但監管須得同步跟上,五百萬兩不是小數目,每一文錢的流向都要有據可查。本宮已擬了幾條章程,戰爭債券所募銀兩須存入中央銀行專庫,由中央銀行與戶部共同派人日夜值守,任何人不得擅自動用。所有軍費支出須經審計司與中央銀行雙重核驗,虛報冒領者以貪墨論處,從重治罪。中央銀行每季公佈資產負債表與軍費支出明細,京華時報與江南新報同步刊載,供天下人查閱。凡有疑慮者可隨時向中央銀行索閱原始賬冊,中央銀行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諉。”
王永光聽完便拱手稱讚道:“娘娘思慮周全!這章程一齣,誰也別想從軍費裡撈一文錢。”
戰爭債券的成功發行讓朝廷的軍費壓力驟然減輕了大半,朱笑笑收到了張居正發來的債券銷售彙總與監管章程,看完之後便把鄭一官、戚繼光、俞大猷召到官邸。
他把債券的事簡略說了,又讓他們把需要追加的軍費專案逐條列出來預備撥款。
鄭一官率先報了一串數字,“閩安鎮造船廠那邊新添了兩座幹船塢,可以同時開工四艘蜈蚣快船,木材與桐油的採購量需要翻倍,火藥作坊的新配方已透過測試,量產所需的硫磺與硝石需要從四川與雲南調運,雞籠造船廠那邊也需要追加一批工匠與學徒。”
朱笑笑讓駱養性把這些數目記下,又轉向戚繼光。
戚繼光仔細想了想,道:“新招募的本地輔兵已訓練了兩個多月,陣型變換與三段擊的射擊節奏都練得差不多了,但實戰經驗還欠缺,需要多配些彈藥用於實彈操演。”
另外飛雷炮的炮彈消耗量比預計多了三成,主要是因為實彈操演的頻率提高了,加上荷蘭人那邊最近小動作不斷,鯤鯓外海的炮臺也消耗了不少彈藥用於威懾射擊。
朱笑笑聽罷,只要是合理的開支都點頭記下,彙總之後報給皇后,她再從債券募集的軍費中撥付相應的款項,每一筆支出都要經審計司與中央銀行的雙重核驗,確保銀子的流向不出任何紕漏。
這般嚴防死守的作風讓朝中那些原本還想在軍費裡撈一筆的人徹底歇了心思。
隨後的日子,張居正每隔十天半月便抽空投影過來一趟,兩人攜手在山裡閒逛半日,看看哪片林子又冒了新筍,哪條溪裡多了幾尾魚。
木屋也被慢慢添置了許多東西,陳設也越來越齊全,床鋪換了新曬的草墊,鋪了兩層細麻布單。
矮桌上多了一套粗陶茶具,木床旁添了一個藤編書架,屋後那片平地被朱笑笑挖了個四四方方的池子,底部鋪了一層溪石,又用竹管把山上的溫泉水引下來灌進池中。
池邊用劈開的竹子搭了一圈籬笆,爬了幾株剛移栽的野薔薇,夜裡泡在池子裡抬頭便是滿天星斗,硫磺的霧氣在琉璃燈的光暈裡緩緩升騰。
臺灣周邊的海面上並不太平,荷蘭人的小股快船隊每隔數日便從婆羅洲方向過來,在東南角外海遠遠地轉上一圈,窺探明軍水師的巡邏規律與岸防炮臺的部署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