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坊裡的幾個工匠正在將採集來的生膠用壓輥反覆碾壓,洗去雜質之後切成薄片晾曬。
角落裡堆著幾十斤已經曬乾的橡膠片,顏色從乳白變成了淺黃,質地柔韌,用手拉扯能拉出尺許長而不斷裂。
從橡膠園出來已是日頭偏西,朱笑笑在瓊州府城歇了一夜,次日一早便乘船沿著海岸線往東北方向駛去。
又航行了半日,便遠遠望見了徐聞縣的碼頭。
南洋通譯局設在縣城東街盡頭的一棟二層小樓裡,樓下是會客廳與文書房,樓上是藏書室與張嗣修的起居室。
張嗣修接到訊息早早便在院門口候著了,他穿著一件青布直裰,頭上戴著方巾,花白的鬍鬚修剪得整整齊齊,整個人瞧著比當年精神了許多,想來是日子過得順心了。
朱笑笑下了馬,張嗣修便趨前幾步深深一揖,朱笑笑上前將他扶起,含笑道:“張先生不必多禮。”
張嗣修便側身將皇帝讓進院門,引著往樓上去,當初接下這個差事也是猶豫再三,既接了倒也實心任事。
樓下的會客廳裡收拾得極整潔,牆上掛著南洋諸國的海圖與物產圖譜,案上擺著幾件從南洋運來的珍奇物件,有暹羅的象牙雕件,有爪哇的玳瑁茶盤,還有幾塊黝黑髮亮的橡膠塊。
朱笑笑在一把藤編靠椅上坐下,張嗣修親自奉上茶來,將南洋通譯局近年來的工作簡略彙報了一遍。
“自陛下打了勝仗之後,南洋諸國的商船來得更勤了,光是上個月便有七艘船在徐聞停靠補給。”
張嗣修從案上取過一本厚厚的冊子翻開,“其中暹羅、琉球、安南三國最為積極,不但附了本國的山川地理圖冊與物產清單,還說願為朝廷提供南洋諸國的情報。”
朱笑笑接過那本冊子翻了幾頁,冊子裡不但詳細記載了暹羅國王的姓氏、年齡、子嗣情況,連國王最寵愛的妃子是哪個土邦的公主、朝廷中有哪些大臣親荷哪些大臣親明都寫得一清二楚。
他不由抬起頭來看了張嗣修一眼,心中暗暗讚歎,別看人家一把年紀了,工作照樣用心。
“張先生辛苦了。”朱笑笑將冊子合上放在案上,語氣裡多了幾分鄭重,“朕打算把南洋通譯局升格為南洋通譯司,由張先生出任司正,正四品銜,專司南洋諸國的情報收集與貿易聯絡。南洋通譯司直屬內閣,不受地方官府節制,凡南洋諸國的國書、貢品、商貿往來,皆須先經由通譯司登記造冊,再轉呈朝廷。”
張嗣修聽到這裡,微微一嘆:“下官年事已高,精力日衰,恐難勝任通譯司正之職,陛下不如另擇賢能,下官從旁協助便是。”
朱笑笑懇切道:“張先生不必謙遜,先生若是嫌品級太低,朕可以再往上提一提,從三品如何?”
張嗣修被他這番加碼說得哭笑不得,連忙擺手道:“陛下,下官不是這個意思,下官是說……”
朱笑笑打斷他,“朕意已決,先生只管把身體養好,什麼年事已高,朕看先生精神健旺得很。”
張嗣修無奈地搖了搖頭,只好領旨謝恩,正要再說些什麼,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張老丈在家嗎?我們又給您帶了好東西來了,您瞧瞧!”
話音未落,兩個人影一前一後從院門外閃了進來。
走在前頭的是個年輕女子,圓臉曬得微黑,眉眼間帶著一股子颯爽的英氣,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藤籃。
跟在後頭的是個濃眉大眼的男人,手裡捧著一口上了鎖的紅木箱子。
正是沈大勇與沈秋桂兄妹。
沈秋桂一隻腳踏進門檻,看見張嗣修正要開口問好,看到藤椅上坐著的人,視線忽然頓住了,手裡的藤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陛下?”她的聲音帶著幾分驚訝,皇帝突然冒出來也夠嚇人的。
沈大勇跟在後頭差點一頭撞在她背上,順著她的目光看見了藤椅上的朱笑笑,也嚇了一跳,連忙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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