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入冬之後遼東連下了好幾場大雪,氣溫比往年低了將近一成,士兵在邊境上巡邏凍傷了不少人,好在冬衣及時運到,加上鐵路沿線各站儲備的煤炭也透過新修的支線分送到了各營,兵士們總算都能扛過這個冬天。
保定到真定線也在臘月中旬完成了正線路基的鋪設,只等開春之後天氣轉暖便可鋪軌。
蒯祥在群裡發了一份勘測報告,說保定至真定段的地質條件比預期的複雜,沿線有三處流沙層需要打樁加固,他已讓工匠局趕製了一批水泥樁運過去,不會影響開春後的鐵軌鋪設。
到了臘月二十前後,氣候陡然惡化,一股從西伯利亞南下的極寒氣流裹挾著漫天大雪席捲了北直隸全境,通州、薊州、保定一線的鐵路工地全被大雪埋了,工人們只能縮在工棚裡烤火等雪停。
陝北與晉北更是雪災嚴重,延安府的積雪已沒過膝蓋,好幾個偏僻村子與外界斷了聯絡,慶陽府的羊群凍死了將近兩成,官府組織人手日夜不停地往各村送糧送煤。
朱笑笑在極端天氣預警上看到了這場大雪的前兆,提前數日便讓戶部調撥了五萬石儲備糧與三千噸煤炭往陝西方向發運,又在雪災最嚴重的延安府投放了一次天氣之子,將暴雪轉為小雪。
雖然無法完全消除災情,但至少保住了幾條關鍵的運糧通道,讓官府的補給能夠送進去。
河南開封府與歸德府卻是雨量偏多,他在系統中看到了淡藍色的預警之後便提前通知兩地搶收冬小麥,最終損失比預估的少了將近一半。
臘月二十三小年這日,太康伯夫人陳氏坐著三輪車進了宮。
她如今已是四十出頭的人了,保養得還算不錯,穿了一身藏藍色團花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陳氏特地進宮來陪女兒說話,手裡還提著一個食盒,裡頭裝的是自己做的芝麻糖與花生酥,並幾樣小點心。
張居正在書房裡批摺子,聽見外頭通報便擱下硃筆起身相迎,拉著她在暖榻上坐下。
陳氏將食盒開啟,芝麻糖的香氣便在暖融融的殿內瀰漫開來,她夾了一塊遞到張居正嘴邊。
張居正低頭吃了,芝麻糖又酥又甜,母親的手藝還如從前一般,她咬碎了糖塊嚥下,問起家中近況。
陳氏便絮絮叨叨地說起來,“你弟弟我是弄不動了,讓他去上了小學,如今正在興頭上,每日天不亮便爬起來,比誰都積極。有一回先生問誰能背九九乘法表,那小崽子頭一個舉手,站起來背得滾瓜爛熟,先生誇了他幾句,他便得意得尾巴翹上了天。”
張居正聽了不禁莞爾,她弟弟算是父母老來得子,在家中難免嬌慣些,小學章程定下來前,她還整理了一份實用的啟蒙讀物讓父母先薰陶著。
有了底子也能更快跟上課程,張居正雖不指望他考個狀元回來,卻也得有頂門立戶的本事,便道:“還有格物一門,先生教過沒有?”
陳氏拍了一下大腿,語氣裡帶著幾分哭笑不得,“格物課上先生教孩子們種豆子,每人發了一個小陶盆一把黃豆,回家放在窗臺上每日澆水,那臭小子把豆子種下去之後頭兩天還算勤快,到了第三天便忘了澆水,第五天想起來時豆子已乾死了大半。”
張居正聽了這話,拿帕子掩著嘴角笑了一陣,“該!先生布置的課業也敢忘,非得吃一頓戒尺才能長記性。”
陳氏跟著笑了一回,望著女兒那張被燭光映得柔和的側臉,忽然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比方才鄭重了許多:“你在宮裡這些年操勞國事,娘都知道,可是身子骨終究是自己的,朝中那麼多大臣,能分出去的差事便分出去些,不必事事親力親為。你看你這眼下都烏青了,昨夜又熬到幾更天才歇下的?”
張居正忙垂下眼簾,含混道:“不過是這幾日年底清算各部賬目多忙了些,等忙過這陣便好了。”
陳氏卻不肯放過,伸手握住女兒的手,聲音壓低了幾分:“還有一樁事,娘一直惦記著不敢多問,你與陛下成婚已這些年了,遲遲未有喜信,娘心裡頭替你著急,你若是有什麼為難之處,不妨跟娘說說。”
張居正尷尬了一陣,輕輕拍了拍陳氏的手背:“娘放心,陛下待我極好,孩子的事天意自有安排,急不來的。前些日子陛下已說身子調養得差不多了,大約便是這一兩年的事。”
陳氏聽了這話,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總算往下落了幾分,也不敢再多問下去,只是用力握了握女兒的手。
她將食盒裡剩下的幾樣點心擺出來,絮叨著讓她每日記得按時吃飯,別光顧著批摺子餓了肚子。
乾清宮這邊,朱笑笑正坐在東暖閣裡看朱徽媞從遼東寄回來的家書。
信是隨著軍報送回來的,信封上沾了幾點乾涸的泥漬,拆開來裡頭厚厚一疊,字跡比離京時更硬朗了幾分,筆畫間帶著一股子颯爽的勁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