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盛世,一段野史【完結】》第275頁 有的叫實務策論備考大全(1)

作者:顧曲散人·28天前

有的叫《實務策論備考大全》,有的叫《策論秘笈三十六計》,更有甚者直接取名《科舉新章通關寶典》,這些書的質量良莠不齊,有些是真請了翰林院的學士把關校訂,有的則純粹是幾個落第秀才湊在一起東拼西湊。

有幾家膽子大的甚至直接用了五年策問三年模擬的名頭,封面上畫了個穿儒衫的老先生撫須微笑,旁邊印著策問必刷題四個大字,雖不倫不類倒也吸睛得很。

市面上魚龍混雜本就尋常,那些寒窗苦讀的舉子們也顧不得那麼多了,但凡兜裡有幾文餘錢的都要買上一本回去翻翻,生怕自己漏了什麼要緊的知識點。

禮部與翰林院派出的纂修官日夜伏案,六部各司官輪番將本部歷年公文案例搬來供其摘選,京華時報與江南新報也奉命將歷年刊發的實務專題彙集成冊一併呈送禮部。

不出半月,《備考通覽》上冊初稿便已編成,孫慎行親自攜了書稿前往衍聖公在京中的寓所。

卻說孔彥繩自得皇帝扶持襲爵以來,日子過得甚是順遂,他來京城後專門闢了一間書房用來接待士林中前來求見的後學,不論寒門世家來者不拒,有時興起還會親自下場講幾段《論語》。

這日孫慎行帶了書稿上門,孔彥繩正與幾個國子監生圍坐論學,見他來了便遣散眾人,接過書稿認真翻看了整整一個時辰

孔彥繩合上書稿,抬頭時神色鄭重,“孫尚書,這書裡的實務案例大多取自近年新政施行中的真實公文,有成功的也有失敗了的,編書之人並未刻意粉飾,這份務實的態度便值得讚一句。只是其中關稅演算法那一節過於繁瑣,舉子們大多沒有從商經驗,怕是看不太懂,不妨再添幾頁淺顯的示例。”

孫慎行一一記下,回去便讓人連夜修改。

士林間的反響遠比朝廷預估的更復雜,國子監中已然分作截然不同的兩派,年輕些的監生大多對新政持歡迎態度,尤其是那些家境普通從偏遠府縣來的寒門子弟,聽說今後科舉要多考實務策論,反倒覺得多了幾分盼頭。

老派的讀書人卻沒這般好說話,翰林院幾個老翰林雖然礙著衍聖公的面子不敢當面反對,私底下卻頗有微詞,有個姓杜的老檢討在值房裡便跟同僚抱怨過:“科舉取士取的是聖人之徒,叫舉子們去算關稅修水渠,成何體統!”

這話被路過的編修郭廣微聽見了,他面上不動聲色,回去便寫了篇文章投到京華時報,標題便是《聖人亦嘗為委吏》,文中引經據典,將孔子當年也曾做過管理倉庫的委吏一事搬出來正本清源。

那姓杜的老檢討看了文章臉都綠了,偏又說不出什麼來,人家都搬出孔聖人來替自己辯經了,你還能反駁孔聖人本人不成?

他氣憤之下便往衍聖公府遞了拜帖,想當面請教請教,孔彥繩倒也沒拒,客客氣氣地在書房接見了他,親手奉茶,言談之間始終和顏悅色。

杜檢討憋了半天才問出一句:“孔公當真覺得,將科舉經義削減是無礙聖學的?”

孔彥繩放下茶盞道:“當年朱子編《四書章句集註》亦是因時而作,若朱子生於今日,見天下局勢與南宋大不相同,他還會一字不易地照搬舊說嗎?依老夫看來朱子定會因時制宜,將舊學與實務融會貫通,今日科舉之變不過是把朱子當年做的事再做一遍罷了。”

這話傳到外頭,反對之聲便又低了幾分,連衍聖公都親自背書了,再硬扛下去能有什麼好處?

轉眼便到了五月初五這日,天色未亮,乾清宮東暖閣裡已亮了燈。

永定門外新建的火車站內站滿了人,站臺不大,前頭一個候車廳能容百餘人,後頭便是月臺和鐵軌。

站臺兩側的旗杆上掛著明黃龍旗和天啟朝的新式日月光輝旗,晨風一吹便獵獵作響。

內閣三位閣老並六部堂官各自按品級列隊站在月臺上,禁軍與錦衣衛提前兩個時辰便來清了場設了警戒,駱思恭親自帶人在鐵軌沿線布了暗哨以防不測。

方從哲今日穿了一身厚實的緋色官袍,外頭又罩了件夾棉披風,站在晨風裡倒也不覺得冷。

劉一燝站在他身側正低聲與韓爌說著什麼,韓爌的臉色瞧著比平日裡白了幾分也不知是風吹的還是緊張的。

六部堂官們倒是精神頭十足,姚思仁手裡捧著厚厚一疊工程圖紙,看樣子是打算在火車上向皇帝當面彙報鐵路二期工程的事。

朱笑笑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行服,外罩同色披風,他身旁的張居正則是一身藏藍對襟長襖配蔥綠馬面裙,頭上梳著牡丹髻,配了一套金鑲紅藍寶石頭面。

眾人見了鑾駕紛紛行禮,朱笑笑抬手叫起,目光在眾人面上掃過,見方從哲面上帶著幾分好奇又摻著幾絲緊張,花白鬍須在晨風裡微微顫動,便笑道:“方閣老不必緊張,這火車已跑過許多回了,穩得很。”

方從哲拱手道:“老臣卻從未見過鐵車在鐵軌上跑,難免有幾分忐忑。”

旁邊的韓爌也介面道:“臣昨日特地向蒯主事打聽了一番,據說這火車頭重逾萬斤,燒煤生汽驅動鐵輪,臣聽了半天也沒想明白,煤火燒出的汽怎麼就能推動萬斤鐵車,當真是聞所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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