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盛世,一段野史【完結】》第292頁 她說著(1)

作者:顧曲散人·1個月前

她說著,又翻開另一本冊子:“正德三年,南京工部郎中潘某酒後毆妻,潘家婢女紅兒上前攔阻,潘某失足跌倒撞破頭顱而死。南京刑部依‘奴婢毆家長’條擬凌遲,案卷送到京師之後,刑部尚書覆核認為紅兒系護主而非蓄意弒主,改依永樂成例減等為絞,武宗准奏。最終紅兒判了絞監候,秋審時又以其情可憫為由減為流放。”

張居正聽完這兩條例證,眉頭舒展了幾分,有這兩條成例在前,春杏的案子便有了可以類比的基礎。

齊秀才毆打高素卿在先,春杏衝進來護主在後,都是奴僕為了保護正在被毆打的主人而出手,失手致人死亡而非蓄意謀殺。

“此案關鍵在於能不能把春杏的行為定性為義僕護主。”顏長青合上冊子總結道,“若能定性,便可援引永樂、正德兩條成例減等論罪。若不能定性,仍是以僕殺主,那便是凌遲大罪。”

“需要哪些證據?”朱笑笑忙問。

顏長青分析道:“關鍵有三。其一,齊秀才是否確實在毆打高素卿?這一點高素卿身上的傷便是鐵證,驗屍時也能證實他當時處於醉酒狀態。其二,春杏出手的動機是否確為護主?這一點需要春杏本人的口供,她必須自己說清楚,她看見主母在捱打,她是為了保護主母才出手。其三,春杏出手的力道是否在合理範圍之內?她拿燭臺砸齊秀才後腦,這一下是致命傷,若仵作驗出她連砸了多次,便不是失手而是蓄意。所以屍格上只能驗出一處致命傷,且傷口形狀與燭臺稜角吻合,證明她是情急之下奮力一擊而非反覆擊打。”

張居正道:“前兩條不難,驗屍的事本宮已跟黃尚書打過招呼,你明日一早就去刑部盯著仵作驗屍,現場每一步都要記錄下來,屍格草稿出來之後先不要入檔,直接送到坤寧宮來。”

顏長青應了,便退出偏殿去準備。

忙碌一番後,天色已近黃昏,坤寧宮東配殿的窗紙上染了一層薄薄的橘光。

張居正吩咐在偏殿備下六把交椅並一張長案,案上鋪了紙筆並幾碟點心。

徐碧已從內閣值房取回了通政司歸檔的彈劾摺子副本,擱在案頭供各掌科傳閱。

酉時一刻,六位掌科先後到了。

打頭的是吏科掌科申若梅,二十八歲,生得瘦高畫質癯,走路時脊背挺得筆直,坐下後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目不斜視。

戶科掌科李映秋緊隨其後,她比申若梅年長几歲,圓臉寬額,原是財會班的頭名,算盤打得比戶部老吏還快三分。

禮科掌科陳語晴是個生得極白淨的女子,三十出頭,說話慢聲細語,原在尚儀局教習宮規禮儀,對各種典章制度爛熟於心。

兵科掌科夏桂溪依舊不緊不慢地踱進來,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刑科掌科顏長青是最後一個落座的,面上仍掛著那團常年不散的和氣笑容。

工科掌科殷如棠則是在座最年輕的,今年才二十七歲,對工藝製造與工程核算極為精通,此刻正低頭翻看手裡一份工部呈上來的鐵路枕木核銷單子,似乎還沒完全從公務裡抽出身來。

高素卿的位置空著,徐碧坐在張居正身側,六位掌科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在那張空椅子上停了片刻。

張居正開門見山道:“高素卿的案子你們都知道了,都察院左都御史王紀已聯名遞了彈劾摺子,摺子副本就在案上,你們先傳著看看。”

申若梅頭一個接過摺子,一目十行地掃完,面無表情地傳給李映秋。

李映秋看得眉頭越皺越緊,傳給陳語晴時忍不住冷哼了一聲。

陳語晴倒是不動聲色,不自覺地用指尖點了點其中一句,才遞給身旁的夏桂溪。

夏桂溪接過摺子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嘴角微微一撇,遞給顏長青。

顏長青只掃了兩眼便合上了,她早已知道內容。

殷?棠最後一個看完,將摺子往案上一拍,直截了當道:“滿紙荒唐,分明是借題發揮!”

張居正等她們都看完了,才道:“王紀的摺子遞到了通政司,後日朝會便要當眾宣讀,你們各自說說,眼下最要緊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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