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主,那可是一方之主,她一個女子,若在承平年月簡直連想都不敢想。
眼下日本大亂初定,舊秩序已然崩塌,新秩序尚未成形,一切規矩都是現寫的,誰先落筆誰便佔了先機。
她定了定神,才打開群聊向朱笑笑彙報。
【田川松:長崎奉行竹中重矩提議妾身出任長崎新藩主,平戶藩自願合併,此事利弊參半,請聖人示下。】
【朱笑笑:準!讓竹中重矩以奉行所名義向九州各藩釋出公告,長崎港町及周邊三十里併入平戶新藩,總領事館也會派一隊駐軍進駐長崎協助維持治安。】
【田川松:聖人可有旁的交代?】
【朱笑笑:藩內所有稅收底冊須抄錄一份送總領事館備案,田地重新丈量,參照大明各省土地政策,按畝計稅,廢除幕府時期的人頭稅與雜捐,官吏由你自行任免,但奉行所須保留,竹中重矩繼續署理民政。再把幕府囤在官倉裡的糧食分一半給百姓,另一半充作春耕種糧,讓農戶以收成抵還,不收利息。】
田川松將這幾條記下,目光在第二條上停留了一瞬,日本現行的土地制度與大明截然不同,幕府按人頭徵稅,百姓無論貧富都要繳納同樣的份額,富者愈富貧者愈貧。
她父親當年正是交不起人頭稅才被削去武士身份,如今參照大明各省土地政策按畝計稅,田多者多納田少者少納,窮苦百姓的負擔將大為減輕。
翌日清晨,田川松換了一身玄色吳羅面料的窄袖長襖,外罩一件深藍色漳絨比甲,並未穿著和服。
她來到長崎奉行所時,竹中重矩早已在門口等候,連忙上前引她步入正廳。
正廳裡已坐了十幾個人,都是長崎港町有頭有臉的商戶與町役,還有幾個平戶藩松浦家的老家臣。
他們見田川松進來,紛紛起身行禮,目光中帶著幾分好奇與審視。
竹中重矩清了清嗓子,將昨日與田川松商議的內容當眾宣讀了一遍。
話音落下,廳內安靜了片刻,隨即便是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幾個長崎本地的大商戶面上露出喜色,田川松管著明商會館,她當了藩主,大明貨品的渠道只會更通暢。
松浦家的老家臣們臉色則有些複雜,平戶藩雖然沒落了,可好歹也是個正經藩國,如今要併入長崎且由一個女子管轄,心裡多少有些不自在。
其中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站起身來,他穿著褪了色的素絹直垂,腰間的太刀刀鞘已磨得發亮。
他朝田川松微微欠身,道:“夫人雖是平戶出身,可畢竟已嫁作泉州鄭家婦,按武家法度,女子嫁人後便與孃家再無繼承之權,夫人以何名分繼承松浦家業?”
竹中重矩正要替他轉圜,田川松已先一步開口:“武家法度確有此條,可武家法度是德川幕府定的,如今德川家光已死,幕府已亡,武家法度自然也隨之廢止。九州各藩各憑本事維持局面,我繼承藩主之位,憑的是明商會館的三十二家商戶、振華號名下十八條貨船、總領事館駐軍的支援,以及長崎百姓的人心,這些夠不夠?”
那老者面上一陣青白交錯,他沒想到這女子言辭如此鋒利,剛想反駁,可轉念一想,自己確實拿不出比明商會館和總領事館更有分量的籌碼,最終只憋出一句:“夫人好口才,老朽佩服。”
竹中重矩見局面穩住了,連忙起身打圓場:“鄭夫人既已有了通盤考慮,那下官便著手擬公告了,公告發布之後,長崎新藩的管轄範圍便是原長崎奉行所轄地加上平戶舊領,九州各藩若有異議,可自行向總領事館申訴。”
田川松點點頭,又補了一句:“新藩自即日起廢除人頭稅,所有田地重新丈量,按畝計稅,舊幕府設在長崎的官倉即日開倉放糧,一半無償分發給藩內百姓,一半充作春耕種糧由農戶以收成抵還,不收利息。”
廳內又是一陣騷動,商戶們面露驚色,町役們交頭接耳,開倉放糧是收買人心之舉倒不難理解,可廢除人頭稅卻是動了藩國財政的根本。
杉村平之助也忍不住站起來:“夫人,人頭稅是藩國歲入的大頭,若驟然廢除,藩庫如何支撐?”
田川松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放在案上,“這是我請明商會館的賬房先生估算的新稅制歲入,長崎港每年的關稅與商稅本就遠超田賦,加之平戶舊領的田地面積極廣,按畝計稅所得並不比人頭稅少。更何況人頭稅廢除之後百姓手頭寬裕了便會多買貨品,市面繁榮商稅自然水漲船高,此消彼長之下,藩庫的歲入只會多不會少。”
杉村平之助將信將疑地翻開冊子看了半晌,眉頭便舒展開來,合上冊子不再言語。
田川松便轉向竹中重矩道:“竹中大人,公告今日便貼出去吧。派人去九州各藩送信,就說長崎新藩成立,請各藩藩主派人來長崎議事,共商九州治安與春耕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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