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早朝,此事必成眾矢之的。”孫如遊嘆息一聲。
果然,次日早朝,日本事變的訊息一傳出,滿朝譁然。
兵部職方司郎中趙元亨第一個站了出來,他手持笏板聲音激越:“臣有本奏!戚元靖以駐日領事之名行滅國之事,此舉實屬干涉他國內政,損我大明仁義之名!臣請聖人召回戚元靖,徹查此事!”
他話音方落,又有幾個御史跟著站了出來,七嘴八舌地附和。
這個說戚元靖挾兵自重目無朝廷,那個說擅開邊釁有違祖訓,一時間殿內議論紛紛,嗡嗡作響。
朱笑笑端坐御座之上,等那幾個御史說完了才開口道:“朕當什麼事呢!永樂五年,鄭和下西洋至舊港,得知海盜陳祖義勾結當地土酋劫掠商船殘害百姓,鄭和未曾請旨便發兵剿滅陳祖義一黨,擒獲渠魁押解回京,成祖皇帝不但未曾降罪,反而厚賞鄭和與隨行將士。趙郎中,朕考考你,成祖皇帝為何不責三寶太監擅殺,反而加以褒獎?”
趙元亨聞言一滯,道:“那……那是彼等先冒犯天朝使節,鄭和才不得不出手懲戒。”
“說得不錯。”朱笑笑微微頷首,旋即話鋒一轉,“德川家光先使人鴆殺天皇,又率兵圍攻鞍馬寺意圖弒殺上皇,更派刺客殺害我大明駐軍兩名士兵以圖掩蓋罪行。戚元靖身為大明駐日領事,依條約之規定有權要求幕府協助搜查兇手,德川家光不但拒不配合還悍然發兵京都,此等行徑與當年錫蘭山國王劫掠鄭和船隊何異?戚元靖平叛討逆非但不是干涉內政,反而是替日本百姓清除暴君,堪稱大仁大義。”
趙元亨被堵得說不出話來,條約確實寫了,駐軍人員若有傷亡失蹤,領事有權要求幕府協助搜查,德川家光自己不配合條約還要發兵攻打京都,被明軍截住就地正法,從條約的角度來說完全站得住腳。
況且皇帝搬出了鄭和的例子,鄭和七下西洋在永樂朝是莫大的功績,誰敢說鄭和干涉他國內政就是不忠不孝。
趙元亨只能訕訕退下,那幾個跟著起鬨的御史也偃旗息鼓。
禮部左侍郎孟紹虞出班奏道:“聖人,日本如今皇室盡滅幕府已亡,其國無主百姓無所歸依,臣以為朝廷當順勢在日本設郡縣派遣流官,仿交趾舊例將日本納入大明版圖。”
此言一齣,朝臣間又是一陣騷動。
設郡縣派流官就意味著把日本徹底變成大明的領土,這可是開疆拓土的大功業,誰不想分一杯羹?幾個六部的堂官眼睛都亮了,紛紛出班附議。
朱笑笑卻不緊不慢道:“孟侍郎此言差矣,朕出兵日本只為討伐不臣,非為滅人宗廟。日本皇室雖已不存,但日本百姓尚在,各地大名尚在,朕若趁人之危設郡縣派流官,與德川家光之流何異?”
孟紹虞愣住了,他用看傻子一樣的目光看了皇帝一眼,見皇帝一臉正氣,彷彿真的在說什麼肺腑之言,又硬生生把那目光收了回去。
不是,哥們。
給你打了十幾年工,你是個啥人咱心裡還沒數嗎?
裝什麼正人君子呢?
“那聖人之意是?”
朱笑笑從御座上站起來,負手而立,朗聲道:“朕已命駐日總領事館暫代日本中央政府之職,督促各地大名各安其位,維護地方治安,推行土地清丈與稅制改革。待日本百姓推選出了新的統治者,朕必歸還中央政權,絕不食言。”
殿前安靜了足足有三息的工夫,大臣們面面相覷,你信嗎?反正我不信!
方從哲垂著頭,眼皮跳了跳,孫慎行嘴角抽搐了一下,張鶴鳴與姚思仁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們倆是最早被皇帝忽悠的,當時皇帝也說定遠號致遠號的滿載測試只是工匠局的例行作業。
如今日本都被吃幹抹淨了,皇帝居然還能面不改色地說出絕不滅國,這份臉皮厚度堪稱冠絕古今啊。
可他們無法反駁,皇帝都說了只是暫時代管,等日本百姓推選出了新統治者就歸還政權,這話在道義上無懈可擊。
各位道德真君剛剛還譴責人家行滅國之事,轉眼就一副積極主動的樣子給門生故吏謀缺,也太不講究了。
孟紹虞還想再說些什麼,方從哲已搶先一步出班道:“聖人仁德,臣等佩服!日本百姓遭幕府荼毒多年,得聖人暫為代管實乃萬幸,臣以為當下之務是安撫日本各地大名,使其安心歸附,至於設郡縣之事可徐徐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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