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人怎會縱容下人到車行來倒賣牟利?其中必有蹊蹺!
她定了定神,對周奎道:“爹,您方才說的話是真是假,我自會去查,但今日之事,您須得給我一個交代。這些車的欠銀我可以替您墊上,但您以後不許再踏進車行半步,也不許再以此為名在外頭招搖撞騙,您若還認我這個女兒,便答應我這樁事。”
周奎一聽這話頓時炸了毛,從椅子上彈起來指著周琳的鼻子罵道:“你這個不孝女,做了王妃便忘了爹孃,如今竟敢管起老子來了!好啊,反正你翅膀硬了,不把我這窮爹放在眼裡了是吧?那你去告啊!去告訴王爺,告訴皇上,就說你爹偷了你的車!讓天下人都看看信王妃是個什麼貨色,連自己親爹都容不下!”
周琳被這番潑皮無賴般的撒潑氣得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她深吸了幾口氣,知道再爭下去也不會有結果,轉身便往外走。
攤上這麼個沒臉沒皮的父親,她又能如何呢?
信王府內,朱由檢正在後院工坊裡,滿手油泥地蹲在地上拿銼刀修飛輪的齒槽,見王妃進門時面色不對,便擱下銼刀迎上來問道:“怎麼了?”
周琳沒有多言,只是將那本賬冊遞給他。
朱由檢翻開看了幾頁,臉色越來越沉,看到最後已是鐵青。
他是個老實人,不善言辭,更不善於處理這種涉及親眷的齷齪事,憋了半天只悶出一句話來:“我去找岳父理論。”
“不必去了。”周琳拉住他的袖子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我方才已去過,他只拿孝道壓我,還說什麼太康伯府也參與了這門生意。”
朱由檢聽了這話,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太康伯?這怎麼可能?太康伯的為人你還不知道?他連自家府裡的賬目都鬧不清楚,哪裡會幹這種事?”
“我也覺得其中有蹊蹺。”周琳拿帕子擦了擦眼角,聲音漸漸平復下來,“我父親那人素來愛吹噓,興許是故意拿太康伯的名頭給我添堵也說不定。但此事既然牽扯到了聖後父親的名聲,便不能不查個清楚了,我這便進宮向聖後稟明此事。”
朱由檢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辛苦你了,岳父那邊……你做得對,該斷則斷,我不會替他求情。”
周琳將頭靠在他肩上,輕輕閉了眼,不再說話。
坤寧宮裡,張居正得知了前因後果,並沒有當場發作,好言好語安撫了周琳一通,送走她後才有心思琢磨。
外戚借勢斂財,歷代朝廷都是最敏感的忌諱,她前世為相時便深惡外戚干政之弊,武宗朝的張氏兄弟、世宗朝的郭勳,哪一個不是仗著椒房之寵橫行不法最終落得滿門傾覆的下場?
如今自己當了皇后,張國紀從未插手朝政,她還自覺管束嚴格,可若真有府裡的管事打著太康伯的旗號在外頭招搖撞騙,那丟的便不止是他一個人的臉。
張國紀半輩子都耗在舉業上,家事皆由夫人打理,對俗務本就不大精通,好在張居正也不需要老爹上進。
從前張文明遠在荊州管不著,這回張國紀就在眼皮子底下,張居正還能讓他飄了?
太康伯府的下人在她的授意下可謂嚴防死守,堅決不讓張國紀有接觸不良嗜好的機會,那些聲色犬馬的勳貴想套近乎的,也能推就推。
張國紀從女兒小時候就處在高壓教育下,違法犯罪的事一件不敢幹,平日常來往的也就英國公和幾個老勳貴。
他不愛應酬交際,每天讀讀書看看報,對幼子的功課頗為用心,許是把科舉夢寄託在了下一代身上。
當然了,人要變壞也就是一瞬間的事,財帛動人心,這誰說得準?
張居正可不是什麼坐以待斃的性子,當即吩咐人去太康伯府傳話,讓父親張國紀即刻進宮來見。
第140章
張國紀收到傳召時嚇了一跳, 一路上心裡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到了坤寧宮門口腿都有些發軟。
暖閣裡,張居正端坐在榻上, 手裡捧著一盞熱茶,面上看不出喜怒。
她穿著家常衣裳, 瞧著並不凌厲,可張國紀一進門瞧見這副模樣,心裡反倒更沒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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