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奎站在門口環視一圈,心中那團熱火登時涼了半截。
“起來起來!都給我起來!”他重重拍著鐵門喊了一嗓子。
犯人們慢吞吞地坐起來,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周奎挨個踢過去,把他們趕到織機前頭,指著牆上的指標道:“都給我聽好了,從今往後老子就是你們的新牢頭,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完不成活計誰都別想好過!從今天起每個人都要完成自己的份額,完不成不準吃飯!”
犯人們面面相覷,一個瘦猴似的犯人眼珠骨碌碌一轉,苦笑道:“大人,小的們不是不想幹活,您瞧瞧這織機都壞了半年了也沒人修,麻繩原料早發黴了一扯就斷,叫小的們拿什麼幹活?”
周奎低頭一看,果然如此,織機的踏板斷了,梭子也缺了齒,麻繩原料確實已經發黴發黑。
他轉身便去找上頭管事的牢頭,那牢頭姓劉,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油子,聽他說明來意後不緊不慢地呷了口茶,才道:“周小旗啊,這裝置的事不歸我管,你得去找經歷司,不過這衙門裡的事你也知道,批下來沒那麼快,少說也得一個月。”
“一個月?”周奎急了,“那這個月的指標怎麼辦?”
劉牢頭攤了攤手:“那就要看周小旗的本事了。”
周奎碰了一鼻子灰回來,又去看那八個犯人的檔案,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這八個犯人不是老就是病,最年輕的一個也四十好幾,還有個瘸了一條腿的,還有個眼睛半瞎的,唯一一個看著還算結實的卻是個傻子,讓他搓麻繩,他能把麻料往嘴裡塞。
周奎不死心地盯著他們幹了一整天,到了晚間一算產量,織布不足三尺,編筐一隻沒成,麻繩搓了不到兩斤還全是斷頭。
按這個進度下去別說超額,連基本指標的三成都完不成。
轉眼就到月底,經歷司派人來盤點,甲字七號房完成指標不足四成。
馬司吏面無表情地在冊子上記了一筆,然後對周奎冷冰冰道:“周小旗,按規矩你這個月的俸祿全扣,下個月的休沐取消。”
周奎只覺得眼前一黑,“全……全扣?”
那豈不是說他一個月白乾,還倒貼了鋪蓋錢飯錢燈油錢?
該拿的俸祿沒拿到就是血虧!
周奎回到值房裡對著油燈坐了大半夜,越想越氣,照這個趨勢下去下個月還得扣,下下個月也跑不了。
不成,得想法子!
次日周奎便徹底拉下臉,主動去跟其他幾個號房的牢頭套近乎,他嘴甜會來事,又捨得花銀子,沒幾日就跟隔壁甲字三號房的牢頭孫大富混熟了。
孫大富是個直性子,幾杯黃湯下肚嘴裡就沒把門的,周奎旁敲側擊地問了好些牢營裡的門道,終於從他嘴裡打聽出一個要緊的訊息。
“老弟我跟你說,這牢營裡頭的犯人不一樣。”孫大富打著酒嗝壓低聲音道,“有些犯人幹活利索,一個人能頂三個,你要是運氣好分到幾個勤快的,每月指標輕鬆完成還能超額拿賞銀,你要是運氣不好分到幾個懶蟲,那就等著月月扣錢吧。”
周奎心頭狂跳:“那……犯人能不能換?”
孫大富搓了搓手指,嘿嘿笑道:“理論上是不能的,不過你要是肯花銀子打點,未必不能通融通融。”
周奎眼睛一轉,又問:“那你知道哪個犯人幹活最多嗎?”
孫大富想了想,道:“甲字頭一號房有個編號甲一三的犯人,五大三粗渾身是力氣,織布編筐紡麻樣樣在行,一個人能幹五個人的活。他一個人就能把全號房的指標扛下來,甲字一號的吳牢頭上個月光獎賞就拿了八兩銀子。”
八兩!
周奎嚥了口唾沫,眼睛裡迸出金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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